顧玖剛一回到芷蘭院,小翠就來稟報。
「姑娘回來得正好。太太派人來請姑娘去芙蓉院說話,奴婢攔著沒讓人進院門。姑娘快去芙蓉院吧,萬一被太太發現姑娘偷偷出府的事情,那就完了。」
顧玖換下丫鬟裝,換上自己的棉袍,藏青色,襯皮膚白。
她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有一盞茶的功夫了。」
青梅將披風給顧玖披上,又拿來黃銅小手爐,「外面天冷,姑娘當心凍著。」
顧玖說道:「手爐我不愛用,你將暖手寶拿來。」
暖手寶外形像個小枕頭,中間掏空了,夾層裡面塞了厚厚的棉花。兩隻手往裡面一放,特暖和。
累了,還可以當個小枕頭用。
今年京城的冬天太冷,顧玖想起後世流行的暖手寶,畫了圖紙,讓青梅她們做了幾個。
雙手套上暖手寶,顧玖帶著丫鬟和方嬤嬤,前往芙蓉院。
芙蓉院安靜得很,大家都躲在房裡取暖。
自從春禾做了老爺的妾,謝氏身邊就換了春草。
春草模樣普通,勝在做事細心周到。
得知顧玖到來,她親自挑起厚厚的門簾,「二姑娘來了,太太等了你好一會。」
「辛苦春草姐姐。太太今兒心情可好?」
春草壓低聲音說道:「太太今日心情不怎麼樣。」
顧玖瞭然,「多謝春草姐姐。」
青梅當即將一個荷包塞進春草的手裡。
春草收了荷包,將顧玖主僕迎進上房。
顧珊也在,正在陪謝氏說話。
見到顧玖進門,她便止了話題,給顧玖見禮。
「二姐姐好。」
「四妹妹客氣。」
「二姐姐手上的是什麼,看著很別緻。」
顧玖取下暖手寶,遞給顧珊,「四妹妹要不要試試,很暖和的。」
顧珊接過暖手寶,兩隻手往裡面一套,果真暖和。
顧珊笑道:「這東西真好,而且不復雜。出門有了這個東西,雙手就不怕冷了。」
顧玖說道:「就是為了禦寒,才想出這個東西。」
顧珊拿著暖手寶仔細翻看,針腳細密,定是青梅做的。
她問道:「二姐姐,這個叫什麼名字?你取名字了嗎?」
顧玖說道:「我給它取名暖手寶。」
「暖手寶,這名字真貼切。母親,你看這個暖手寶,真好用。」
謝氏朝顧玖瞥了眼,「眼看婚期將到,二丫頭還有心思做這些小玩意,很閒嗎?」
顧玖微微一笑,「給太太請安。最近我倒是不閒,反而很忙。不過再忙也不能讓自己凍著,靈機一動,就想到做一個暖手的針線活,然後就有了這個暖手寶。太太若是不嫌棄,一會回去後,我讓丫鬟們多做幾個,然後給太太送一個過來。」
謝氏不以為然,「我瞧著這個暖手寶,沒什麼難的,隨便一個針線丫鬟都做得比這好。」
顧玖笑道:「太太說的是。既然太太嫌棄我院子裡的針線活不好,那我就不獻醜,不給太太送暖手寶,免得礙著太太的眼。」
謝氏心生惱怒,顧玖還真是敢說。
她嫌棄,顧玖就真敢不送。顧玖到底是太耿直,還是成心氣她。
顧珊忙將暖手寶還給顧玖,「二姐姐心思靈巧,這個暖手寶極好用。回去後,我也讓丫鬟做一個,塞上許多棉花。」
顧玖笑道:「棉花越多越暖和。」
謝氏冷哼一聲,板著臉問道:「我使人喚你,為何過了許久你才過來。當真以為嫁入王府,就不用守府裡的規矩嗎?」
顧玖輕聲一笑,「太太也知道,我自小體弱,尤其是冬天,稍微不注意就會犯病。每次出門就像是打仗一樣,總要折騰半天。今兒來晚了些許,還請太太見諒。」
謝氏拿著杯蓋,撥弄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顧玖,「從朝堂到民間都在說孝道,也不知二姑娘可曾懂得孝道?」
顧玖面色平靜,說道:「我自然懂得孝道,每年母親忌日,我都不會忘記。父親的壽辰,我也都記在心裡,年年用心準備禮物。就連太太的壽辰,也是每年都沒拉下,禮物準時奉上。」
謝氏挑眉一笑,眼神輕蔑,「活人總歸是比不上死人。」
顧玖聞言,笑了起來,「活人當然比不過死人。只是有些人偏要和死人爭個高低,處處彰顯自己,卻處處愛受挫,要我說純粹自找苦吃。」
謝氏手一頓,握著茶杯的手青筋凸起。
她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幾下。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眼顧玖。
深吸兩口氣,她才止住了心頭的怒火。
「聽說蘇家二老爺到了京城,他來給你送嫁?」
謝氏剋制住自己的怒火,問起蘇家的事情。
顧玖略感詫異,真沒想到謝氏竟然能忍住怒火。
看來譚姨娘和春禾的雙重刺激,讓謝氏長進了不少。
顧玖笑著說道:「太太的訊息就是靈通,二舅舅前兩天才到京城。」
謝氏眼神鄙夷,「有的人不懂規矩,不知道上門問候。我卻不能不關心一二。」
顧玖低頭一笑,謝氏這是指桑罵槐,話中有話啊。
她對謝氏說道:「二舅舅上京,一來為我送嫁,二來不放心蘇表哥。說到規矩,蘇家書香門第,規矩自然錯不了。
父親早出晚歸,二舅舅去衙門問候最合適不過。另外,二舅舅還讓父親代為問候太太,此事太太不知道嗎?」
見謝氏沒吭聲,顧玖就說道:「我想起來了,這兩天父親都歇在春姨娘那裡。父親沒見到太太,也就忘了提起此事。沒想到卻讓太太誤會蘇家人沒規矩,實在是不應該。」
謝氏臉色一沉。
顧玖哪壺不開提哪壺,分明是往她心頭捅刀子。
謝氏挑眉,說道:「聽聞蘇家自敗落後,日子越過越苦,原先的下人賣的賣,只剩下幾個忠僕在身邊伺候。
蘇二老爺難得上京,按理,他就算不方便親自上門,也該派個下人上門說一聲,好歹讓我們知道他到了京城。
莫非蘇家二老爺身邊沒帶下人?還是因為銀錢不湊手,拿不出見面禮,故此連規矩都不要了。」
顧玖低頭,嘲諷一笑。
謝氏如今也只能在蘇家人身上尋找一點優越感。
顧玖抬頭說道:「讓太太失望了,二舅舅身邊帶了下人,手上的銀錢也足夠開銷。之所以沒派人上門知會一聲,只因為二舅舅認為沒必要。二舅舅他老人家是讀書人,看不上暴發戶,還請太太見諒。」
「你說什麼?放肆!」
「太太是說我放肆?還是說二舅舅他老人家放肆?」
顧玖目光真誠地望著謝氏。
謝氏再也繃不住,臉色鐵青。
她指著顧玖,怒道:「蘇家人欺人太甚,顧府不歡迎他們叔侄二人上門做客。」
顧玖臉色一沉,「蘇家人上門做客,無需太太歡迎。我母親雖然過世,但是我和哥哥還好好的活著。還請太太擺正位置,你可以挑剔任何人,唯獨沒資格挑剔蘇家人。更沒資格說出不歡迎蘇家人上門的話。」
繼室就是繼室,打原配孃家人的臉,真以為謝家有多牛逼嗎?
蘇家的確是敗落了,卻也沒有淪落到被謝家打臉的地步。真當她顧玖和顧珽兩兄妹是死人嗎?
謝氏強硬道:「我是顧府二房當家太太,我說不歡迎誰上門,還需要資格?」
顧玖嘲諷一笑,「我歡迎蘇家人上門,父親同樣歡迎蘇家人上門。我和父親兩人加起來,莫非還抵不上太太一人?
還有,臘月十六,是我大婚的日子,不是顧玥也不是顧珊大婚的日子,還請太太搞清楚情況。」
謝氏怒道:「你大婚又如何?我是當家太太,是你的長輩,我說不歡迎誰上門,你非要和我作對是嗎?」
顧玖低頭,輕蔑一笑,「好說歹說,太太偏不聽,偏要彰顯你所謂的權威。那好,我現在以寧王府大夫人的身份告訴太太一聲,臘月十六,蘇家叔侄上門,顧府上下熱烈歡迎,太太聽明白了嗎?」
謝氏嘲諷一笑,「二丫頭,你難不成腦子不清醒?你現在還不是王府大夫人,你現在只是顧府二姑娘。搞清楚你的身份地位,再來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