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呵呵,道出謝氏內心的心酸,悲苦。
她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來,「你父親沒有將我關進小佛堂,也是看在你們兄弟的份上,不忍讓你們兄弟背上不名譽的名聲。我該知足了。」
顧琤張張嘴,本想安慰謝氏,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說道:「母親儘量想開點吧。謝家那邊,既然已經斷了關係,那就徹底斷乾淨。等將來兒子有了出息,兒子孝敬你。」
謝氏自嘲一笑。
就憑顧琤剛才強硬拉她回來,謝氏就不指望他孝敬。
她擺擺手,「我乏了,你退下吧。」
顧琤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後日王府宴請,母親會去嗎?」
「你們讓我去,我就去。」
顧琤一臉無奈,「兒子告辭。」
他走出芙蓉院,看看天色,太陽西沉,一天時間就要結束了。
他有些惆悵,有些無奈,有些茫然。
當八弟顧珙來到他跟前,指責他胳膊肘往外拐的時候,顧琤怒火中燒,狠狠地打了顧珙一巴掌。
顧珙被打懵了。
顧琤教訓他,「耍脾氣也不知道看看時間場合。父親母親之間的矛盾,是你能隨便說話的嗎?滾回去多讀點書,長長腦子。」
顧珙氣憤不已,連芙蓉院就沒進去,一臉怒氣衝衝地跑了。
顧琤嘆息一聲,走著,走著,竟然來到了芷蘭院。
他猶豫了一下,敲響了芷蘭院的大門。
小翠見到顧琤,就跟見到鬼似得,話都不會說,轉身就跑。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六少爺找上門來了。」
顧玖哭笑不得,「什麼大事不好,不要胡說八道。青梅,你去把六少爺請進來。」
青梅笑笑,出門請顧琤。
小翠感覺好丟臉,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顧琤被請進書房,「叨擾二妹妹休息。」
「六哥請坐,我正好沒事。六哥喝茶還是喝冰鎮酸梅湯?」
顧琤說道:「還是酸梅湯吧。」
他現在就需要一杯透心涼的酸梅湯,醒一醒腦袋。
一杯酸梅湯下肚,顧琤的臉色總算正常了些。
他放下杯子,嘆了一聲,「讓二妹妹見笑。」
「六哥無需如此。」
顧玖客客氣氣的。
她有些懵,不明白顧琤為何會來找她。
難道兄妹兩人的感情,有親近到可以聊知心話的地步嗎?
應該還沒有吧。
顧琤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太太最近脾氣暴躁,還請二妹妹多擔待些。」
顧玖心中瞭然,「我替大姐姐操辦嫁妝,太太一定很生氣吧。」
顧琤點頭,沒有否認,「的確很生氣。我勸她稱病,如此大家臉上都好看些,然而她沒答應。」
顧玖隨口說道:「太太性子要強,這個時候讓她稱病,她自然不願意。」
顧琤說道:「我已經盡力了。」
顧玖把玩著茶杯,斟酌著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對於性格要強的人,並不是我們盡力了,就可以改變他們。六哥與其想著讓太太改變主意,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顧琤蹙眉,「什麼辦法?」
顧玖輕聲說道:「釜底抽薪。」
顧琤緊皺眉頭,他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顧玖的意思。
所謂釜底抽薪,也就是顧琤或是顧珽,趕緊成親娶老婆。等少奶奶進了門,稍微運作一番,取代謝氏打理內務。
謝氏不管家,自然翻不起風浪。
而且娶一個強勢的少奶奶進門,只要顧琤堅守立場,說不定少奶奶還能治一治謝氏自視甚高的臭毛病。
顧琤不由得琢磨起這件事情。
顧玖低頭一笑,自誇一回,她真是一個孝順的女兒。為了避免顧大人掉入謝氏的坑裡面,她都在鼓動顧琤釜底抽薪。
顧大人給她準備四萬兩的嫁妝,是值得的。
顧琤似乎是想明白了,鄭重道謝,「和二妹妹的一席話,讓我受益良多。多謝二妹妹。」
顧玖笑道:「六哥別怪我就好。」
「怎會!我知道你是真心替我著想。」
顧琤特別真誠。
顧玖也回了他一個真誠的笑容。
顧琤告辭離去,顧玖親自送到門口。
送走了顧琤,顧玖回房歇息。
青梅伺候顧玖洗漱,順便說道;「六少爺定是在太太那裡吃了苦頭。」
顧玖說道:「他是太太的親兒子,受點苦是應該的。」
青梅嘮叨:「老爺和太太鬧得這般厲害,不知道最後要怎麼收場。」
顧玖嘲諷一笑,「還能怎麼收場,過個幾日,大家不再議論此事,這件事也就過去了。莫非你以為太太會給老爺服軟,亦或是老爺給太太服軟?」
青梅說道:「老爺當然不可能給太太服軟,至於太太,也許有可能。」
顧玖換了棉質的裡衣,舒服地躺在床上。
「換做以前,他們恩愛的時候,太太還有可能做低服小,服個軟。如今,兩人直接撕破了臉面,太太又有兒子傍身,自認為底氣十足,我賭她不會服軟。」
青梅問道:「難道就要一直僵持著嗎?」
顧玖喝了一口白開水,說道:「當然不會一直僵持著。等著瞧吧,說不定很快事情就有了變化。」
許久沒露面的顧老爺子,大晚上,提著酒壺找到顧大人。
他指著顧大人的鼻子大罵,「蠢貨,這麼多年你總算是做了一件對的事情。」
顧大人臉色極為難看。他一大把年紀,又是堂堂京城府尹,還被人指著鼻子罵蠢貨,臉面都丟盡了。
「天黑了,父親請回吧。」
顧老爺子呵呵冷笑,「老夫偏不走。」
顧大人蹙眉,「父親到底想做什麼?」
顧老爺子怒道,「老夫想做什麼,你看不出來?難得的機會,不如趁機休了謝氏,另娶他人。老夫親自替你掌眼,為你娶一個名門貴女進門。」
顧大人臉色鐵青,「荒唐!休妻的話,父親莫要再提。」
顧老爺子眼一瞪,「蠢貨,到現在你還惦記著謝氏。那個女人就是個攪家精,你看不出來嗎?你眼睛瞎了嗎?」
顧大人惱怒不已,「謝氏再不好,那也是四個孩子的生母。休妻,說得容易。休了謝氏,你讓顧琤,顧珙兄弟將來如何在官場上立足?顧玥和顧珊如何在婆家立足?父親,我的事情你就別管了,我自有主張。」
顧老爺子指著顧大人的鼻子大罵,「蠢貨,蠢貨,一家子蠢貨。你就不能想個辦法讓謝氏暴斃,非得留著她鬧騰?」
顧大人臉都黑了,「父親當兒子是什麼人?你當兒子是殺人兇手嗎?簡直是荒唐。你想離間我和兩個孩子的父子之情,我告訴你,沒門。」
顧老爺氣得砸了酒壺,「蠢貨,夏蟲不可語冰,有你後悔的那天。」
顧老爺子氣呼呼地走了。氣死他了,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