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綠滿目不可思議,她道:「怎、怎麼會,南竹君沒發現你是顆蘿蔔?」
白羅羅道:「(⊙v⊙)嗯。」
小綠道:「難不成他也沒有見過蘿蔔?」
白羅羅說:「我不知道呢。」
小綠其實也成精不久,智商水平和白羅羅有點半斤八兩的味道,討論起來也像是小孩子過家家。她道:「可是這說不通啊……」
一蘿蔔一草正在糾結,他們旁邊那株很少說話的大樹低低開了口,那聲音同他們不同,卻是個老人的聲音,他說:「仙人不拔,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好好長,若是真的一天到晚都焉嗒嗒,說不定被當做病參拔起來丟了呢。」
白羅羅說:「這、這樣呀。」
「自然是這樣。」老樹道,「我在這裡已經過了百年,仙人從未這麼在意過一株草木……」
白羅羅說:「那、那他現在那麼在意我……」
老樹沉默片刻,然後少見的使了個壞,他說:「可能是想吃蘿蔔了吧。」
白羅羅差點哭出聲。
不過他也是個優秀的蘿蔔,皮薄水多,還不生渣。擦乾眼淚之後就想通了老人的話,即便是做蘿蔔,也要做的健康向上——至少在被吃掉的時候,可以讓仙人燉出來的湯鮮美一點。
小綠知道了白羅羅在想什麼,對他十分佩服,然後立志說自己也要做一株優秀的草。
白羅羅說:「你是什麼草啊?」
小綠說:「千葉玲瓏草。」
白羅羅說:「(⊙v⊙)好……好厲害的名字……」
小綠說:「那可不是,我可厲害可厲害了,整個園子裡就只有我一株。」
白羅羅說:「對呢,你真厲害,不像我……」
小綠說:「你不要那麼想,你也挺厲害的,畢竟整個院子裡,就你一個蘿蔔。」
白羅羅想想覺得好像是這麼個道理,於是也高興了起來。不得不說,神經比較粗的精怪,在哪裡都能自得其樂。
在南竹君為白羅羅看診之後,白回陪著白羅羅的時間明顯變多了起來。
他有時候甚至還會在白羅羅旁邊飲酒,目光有些飄,卻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而白羅羅也想通了,不再節食,開始認認真真的吃飯,葉子很快就恢復了精神。
當一顆蘿蔔實在是沒什麼煩惱的,白羅羅曬曬太陽睡睡覺就覺得十分滿足,更滿足的事是聽仙人的自言自語。
雖然一開始白羅羅有點覺得仙人是在對著他說話,但是他仔細思考之後,還是覺得這是他的錯覺,因為到現在仙人似乎都沒有發現他成了精。
仙人說,嶺山的桃花開了,漫山遍野都是嬌豔的粉,廬山的鳥遠遠而來在嶺山上鑄窩,就是為了求個漂亮的新娘子。
仙人說,前幾日玄武和白虎打了一架,最後還是玄武贏了,因為白虎拿玄武的龜殼沒法子,還被蛇偷偷的咬了一口。
仙人說,求仙的人又來了許多,只是這次他還是打算一個也不收,因為一點意思都沒有。
仙人說了很多很多,他甚至有時候會特意將說的內容畫成畫,展現出仙界的一角一隅。
白羅羅聽得入迷,他最喜歡的便是仙人凝視著他低低述說的模樣,那感覺簡直像是仙人在對說情話。
當然,這種事情白羅羅是不敢講出來的,他若是說出來,肯定會被小綠嘲笑。有誰會對一隻蘿蔔說情話呢?
這日仙人沒有同往常一樣帶著琴來,而是手裡提了一個造型古樸的酒壺。
「今日陪我喝些酒吧。」仙人這麼說,便開啟了酒壺的蓋,清冽的香氣從裡面穿了出來,像是從山間流淌而過的清泉,嗅一嗅便讓人神清氣爽。
白羅羅是沒喝過酒的,於是心中還帶著些好奇,他看著仙人抬手,輕輕的含了一口酒。
白回的唇色偏淡,平日裡氣息更是如凝結萬年的冰雪,唯有在這園中,面對眼前這一顆平平無奇的蘿蔔,才會變得如同春風般溫煦。
他道:「好酒。」他又喝了幾口,飲得有些急,於是酒業便順著的他的嘴角滑落,淌到了白皙修長的頸項之上。
小綠似乎對酒沒有什麼抵抗力,只是嗅著味道,便已經暈暈乎乎不省人事了。
白羅羅要堅強一些,至少還能看清楚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酒氣息雖然氣息清冽,但卻是烈酒,即便是白回,飲了半壺也生出了些許醉意。他目光盈盈的看著白羅羅,道:「陪我飲一口如何?」
白羅羅懵懵懂懂,顯然並不覺得白回在同他說話。
然而白回的下個動作,卻把白羅羅嚇了一大跳。只見他用口含了小半口的酒水,然後微微低頭,竟是就著酒水,含住了白羅羅的一片蘿蔔纓子。
蘿蔔纓子本就和白羅羅的身體感官相連,這一口差點把白羅羅的魂兒含掉了,他甚至能感覺到白回柔軟的嘴唇在他的葉片之上摩挲。
酒液也浸入了白羅羅的葉子裡,他此時是個人,那定然是滿臉通紅,滿目醉意。只可惜白羅羅是埋在土裡的白蘿蔔,於是除了葉子開始瑟瑟發抖之外,似乎便也做不出其他的反應。
「抖什麼。」白回的聲音甜美的好似釀出的蜜,他的舌尖微微舔了舔白羅羅的葉片,看著他的小蘿蔔抖的更厲害了,他低笑,喃喃道:「我又不會吃了你……」
白羅羅已經啥都聽不見了,那酒並非是普通的酒水,應該是用靈果釀造成的靈酒,只是被白回含著餵了一口,他整個蘿蔔就已經暈的天昏地暗,腦子裡嗡嗡作響。
「小蘿蔔。」白回說,「你可得長快點,我等了你那麼久了……那麼久……」他又撫了撫葉片,口中輕輕的嘆了口氣。
白回慢慢的將剩下的酒飲盡,最後起身離開。
只是他在走時,卻不鹹不淡的看了眼身後那株茂盛的大樹,他道:「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吧?」
沒有風,大樹的樹冠卻是重重的抖動了一下,像是在應下白回的話。
白回提著酒壺,乘風而去。
白羅羅卻在酒勁結束後,暈暈乎乎的陷入了深眠之中。
這酒實在是極烈,白羅羅一暈竟是直接暈了三日,待到三日後他醒來時,還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嘟囔著問到底怎麼啦。
小綠沒喝酒,所以比白羅羅醒的早些,她道:「白蘿蔔,你終於醒了。」
白羅羅說:「啊……我、我怎麼了?」
小綠道:「仙人帶了壺酒來,我們聞著味就暈啦。」她是嗅到酒氣就倒了,所以自然以為白羅羅同她一樣。
白羅羅努力回憶三日前,記憶裡卻出現了一些讓他十分害羞的畫面,他、他居然感到仙人低頭,用那雙漂亮的唇,含住了他的葉片……
白羅羅道:「我、我……」他想說,但是又不好意思,於是囁嚅半晌,才道,「我真的是聞到酒味就暈了麼?」
「不然呢?」小綠沒多想,道,「我比你厲害吧?連我聞到味兒都暈了,你怎麼會不暈……」
白羅羅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但是他的心底還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希望,於是開口問大樹,說:「樹伯伯,那天,我是怎麼暈的呀?我都有些記不清楚了……」
大樹蒼老的聲音出來,他道:「仙人開啟酒壺的時候,你便暈了。」
果真如此?白羅羅聞言心中流露出一絲絲的失望,但他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因為他可是唯一一顆仙人願意用手指摸的蘿蔔,是他們蘿蔔家族裡的驕傲!
「那酒真是厲害……」小綠說,「好久都沒有看到仙人喝酒了,上次還是什麼時候來著……」她想了片刻,才恍然道,「哎,上次好像是這裡種下人參的時候!」
白羅羅茫然的想,那不就是他剛來這個園子的時候,只是那時候的他,卻沒有神志,只是一顆普普通通,陰差陽錯混入了人參堆裡的蘿蔔,只是後來卻不知是怎麼觸動了機緣,竟是成了只蘿蔔精。
雖然從酒勁裡醒來的,但到底還是有些宿醉的後遺症,白羅羅和小綠聊著聊著,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在夢裡夢到自己從地上跑出來了,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去追仙人,仙人卻是在天空中冷若冰霜的騰雲駕霧,頭也不回的離開。白羅羅哭啊叫啊,可是仙人卻好像根本聽不見,最後他整個蘿蔔都跌倒在了地上,感到自己瞬間都被黑暗吞沒。
夢醒後,白羅羅受到夢境裡的心情影響差點哭出來,但他還沒哭,就聽到了悠揚舒緩的琴聲,再一抬目,便看到了坐在他不遠處正在彈琴的仙人白回。
因為夢境懸著的心落了下來,白羅羅鬆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美如畫卷的白回,心裡想著他的仙人就在這兒,哪兒沒有去,這可真是……太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