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那影子不是鬼,也應該不是人類。
因為它目測高度最起碼有兩米左右,立在昏暗的燈光之下,就像一個黑黝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洞口。
白羅羅站在原地嘗試性的後退了一步。
那黑影沒動,依舊靜靜的凝視著白羅羅。
白羅羅心中暗暗數了三二一,轉身拔腿就跑。只是他沒跑幾步,就感到身後有勁風襲來。白羅羅想要往旁邊躲去,奈何徐入川這身體的素質實在是太差,根本無法及時作出反應。
後背被重重的抽了一鞭,白羅羅撲倒在了雪地上。
白羅羅倒地的剎那,腳踝上就被黑影纏了上來,他像個麻袋似得被黑影一直往後拉去,冰冷的雪撲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白羅羅試圖抓住周圍的東西,好不容易抓著了旁邊的路燈柱子,可是黑影的力量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不行了——」白羅羅驚恐的對系統道,「我要被做成雞了!」
系統這時候還在糾正說:「那是鳥,是鳥!」
白羅羅道:「所以說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他的手被一點點的拽離路燈的柱子,眼見就要進入黑影的懷抱。
系統想了想說好像還真沒有。
白羅羅:「……」
雖然心中不甘,但到底是沒了力氣,白羅羅手一鬆,整個人飛快的被往後拖去。
完蛋了,白羅羅心中一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影子。
這影子黑的純粹,一般物體在光的照射下都會投射出陰影,但他的身邊卻乾乾淨淨,就好像光線都被他吸收。
白羅羅終於被拉進了黑影裡,他感到自己好像被強行浸入了冰水之中,窒息感瞬間湧了上來。身邊穿來了輕輕的笑聲,手指慢慢的撫摸著他的頸項,然後瞬間收緊。
白羅羅瘋了似得掙扎著,但他的力量在黑影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他甚至都無法抓住掐著自己頸項的手,只能捂著自己的脖子,發出呃呃的聲音。
就在白羅羅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兒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束刺目的光,黑影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被什麼東西重傷了一般,瞬間放開了白羅羅。
白羅羅跌倒在地,眼神渙散。
「滾。」有個聲音冷冷道,這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白羅羅卻沒有精力關注那麼多了,他的眼睛被一雙有些冰冷的手蓋住,然後整個人都陷入了黑暗。
白羅羅再次醒來的時候,自己還躺在雪地裡。
白羅羅身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花,他麻木的坐起來,道:「我沒登出?」
系統說:「有人救了你。」
白羅羅說:「誰?」
系統說:「我不知道,他……一直藏在黑影裡,看不見模樣。」
白羅羅坐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問道:「幾點了,我暈了多久?」
系統說:「不久,才十幾分鍾。」這個溫度暈上半個小時估計人就沒了,不過系統還是有些疑惑,他道,「但是你的身體溫度一直非常的穩定……有點奇怪。」
白羅羅感覺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身體真的保持著溫度,完全不像是在雪地裡暈過去了十幾分鐘的樣子,他道:「的確奇怪。」
他慢慢往前走到了自己的破爛腳踏車前,彎腰扶起來,拍乾淨上面的雪騎了上去。而他和系統都沒有注意到,在他上車的時候,他的褲腳裡羅掉出了一團不起眼的黑影,這黑影靜靜的躺在地上,彷彿在用眸子凝視著白羅羅遠去。
白羅羅騎著腳踏車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匆忙的洗了個澡,毫不意外的廁所鏡子裡看到了自己頸項上被掐出來的紅痕。這痕跡有些奇怪,應該不是人用手掐出來的,而像是一個項圈,就這樣硬生生的套在了人的脖子上面然後逐漸縮緊。
白羅羅咳嗽幾聲,覺得喉嚨有些疼。
熱水緩解了剛才在雪地裡的寒冷,白羅羅擦著頭髮從廁所裡走出來,坐到了火盆邊上。
「這些兇手肯定不是人了。」白羅羅說,「應該是異族。」
系統道:「不是鬼?」
白羅羅無奈:「世界上哪有鬼——」
系統說:「哦哦哦。」
白羅羅都能聽出他鬆了口氣的感覺,他若有所思道:「不過他要殺掉我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啊,為什麼放過我了?」
系統說:「好像是遇到了什麼意外,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白羅羅說:「不對,在我暈過去之前,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說話?」
系統說:「沒有啊。」
白羅羅說:「……你不會又被嚇暈過去了吧。」
系統陷入了迷之沉默。
白羅羅:「……唉。」
系統顯然是在強作鎮定,他道:「好啦,這次是我錯了,知道不是鬼我就不怕了,下次我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不暈過去的。」
白羅羅聽到系統這瑟瑟發抖的語氣,不知怎麼的就生出了點憐惜,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大不了就是登出,沒啥關係的。」
系統嗚嗚了兩聲。
白羅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莫名其妙就被盯上了,此時距離原世界線徐入川死去的時間明明還有一年,他撐著下巴,眼皮開始慢慢的往下搭。
系統說:「去睡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想。」
白羅羅打了個哈欠,說好。
第二天,白羅羅起床的時候發現自己脖子腫了一圈,說話都有點困難。他下床準備去廁所的時候,又感到自己腳踝處有些刺痛,低頭一看,看見自己的腳踝上好像被套上了條黑色的圈。
他的身體本來就瘦弱,腳踝也細的嚇人,那圈貼在他皮膚上面,乍一看上去有些像黑色的紋身。但是摸上去又感覺有一種微微的凸起。
白羅羅問系統說:「你說這像不像個豬肉章?」
系統對白羅羅的想象力感到絕望。
萬幸現在是冬天,大家都穿得厚,白羅羅穿個高領毛衣總算是遮住了他頸項上那醒目的傷口,不然其他人問起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因為喉嚨疼,白羅羅一天都沒怎麼說話,好在他平時存在感就不高,不可以說話也沒多少人注意到他的異樣。中午吃飯的時候,白羅羅不好意思的對李如淵說昨天出了點意外,沒來得及做午飯,下個月補幾天給李如淵。
李如淵微笑著說沒事,他的目光在白羅羅的身上停留片刻,輕輕道:「嗓子不舒服麼?」
白羅羅說:「啊,有點感冒了。」他的喉嚨現在還腫著,說話的確很不舒服。
李如淵從口袋裡掏出一盒藥遞給白羅羅,他道:「拿去吃吧,正好這幾天我嗓子也不太舒服。」
白羅羅接過來,發現是一盒子潤喉片。
他道了謝,便將潤喉片放進了口袋裡。
白羅羅沒有帶午飯,兩人中午就只有吃食堂,李如淵和白羅羅一起打了飯,找了個位置坐下。
兩人吃完飯後告別,李如淵還笑著叮囑了白羅羅一句:「記得吃藥哦。」
白羅羅乖乖點頭。
睡完午覺,白羅羅還是覺得喉嚨疼的厲害,於是便掰了一顆藥塞進嘴裡,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藥入口之後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喉嚨處的疼痛得到了緩解,那種燒灼感十分顯著的減輕了。
白羅羅吃完後稍作猶豫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給江潮打了個電話,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同江潮說了。
江潮聽完白羅羅的描述後,沉默了很久,就在白羅羅以為他什麼都不會說的時候,他說了句:「徐入川,你可能被兇手盯上了。」
白羅羅道:「什麼意思?」
「今天晚上有空麼?」江潮說,「我們出來見一面吧。」
白羅羅看了看天氣,外面還在飄著大雪,這天氣估計出去賣東冰糖葫蘆也沒多少人買,一下班應該都躲家裡了誰還出來逛街。
「好吧。」白羅羅同意了。
「你幾點下班,我晚上來接你。」江潮說。
白羅羅道:「六點下班,你在醫院門口等我吧。」
事情就這麼定下,跟蹤事業暫停一天,畢竟還是保命重要。
下午約定的時間,白羅羅在醫院門口上了江潮的車,江潮和前段時間比起來更憔悴,也不知道是急的累的,眼眶發紅,呼吸拉碴,嘴角還有幾個大燎泡。
他在白羅羅上車後就開口說了一句話:「又有死人了。」
白羅羅一愣。
江潮說:「昨天晚上死的,就在你家附近的街道上,只是現在事情還沒曝光出來,但也壓不住。」
白羅羅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一切,後背微微發涼。
江潮說:「介意我抽菸麼?」
白羅羅說:「你抽吧。」
江潮點了根菸,發動了汽車,慢慢的說:「遇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你心裡應該也有數兇手不是人類。」
白羅羅是知道這個世界異族的存在的,但是徐入川不知道,所以他還是很配合的做出了驚愕之色,道:「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一種全新的人類。」江潮說,「他們有著比人類更加強大的力量,但是其實大部分都比較低調,所以至今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會瘋狂殺戮。
白羅羅說:「他們為什麼要殺人?」
江潮苦笑:「我也想知道呢。」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照片,隨手扔給了白羅羅。
白羅羅撿起來,看向照片後眉頭便緊緊蹙起,因為他看到了……幾張馬賽克,白羅羅:「(⊙v⊙)系統,這上面是啥。」
系統估計是想汪汪的哭的,但是還是努力堅強起來,帶著哭腔仔細的給白羅羅描述照片的內容。白羅羅在心裡又憐惜這系統三秒,然後學著系統的語氣道:「好、好可怕啊。」
昨天晚上的死者並沒有被擺成藝術作品的模樣,反而像是被洩憤那般屍體被毀壞的亂七八糟,地上一大片血跡,任誰看了都會被兇手的殘忍程度震驚。
江潮一直在觀察白羅羅的面目表情,在看到他眼角閃出淚花後,才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他吐了口煙,道:「昨天晚上,攻擊你的是影子對吧?」
白羅羅說:「對。」
「其實每一個異族都會在政府進行備案。」江潮說,「能力,相貌,名字,住址,可以說他們雖然自由,但是一生的軌跡都是嚴格記錄在檔案裡。在知道聽完你的描述之後,我去查了一下這方面的資料。」
「結果呢?」其實白羅羅已經猜到了結果。
江潮說:「結果就是並沒有這樣能力的異族記錄進了檔案。」
白羅羅說:「所以說……」
江潮聽著白羅羅結論。
白羅羅說:「(⊙v⊙)那個異族是個外國人?」
江潮聽完這話差點沒被一口煙嗆死,他咳嗽了好久,臉都漲紅了最後說了句:「……你就得出個這樣的結論?」
白羅羅說:「不然呢?」
江潮說:「……你不適合這裡。」
白羅羅沒吭聲,心想沒錯,我只適合和諧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社會。
江潮似乎也拿白羅羅沒法子了,他嘆了口氣,慢慢道:「那個異族應該是高層人士,所以身份成謎,至少我們這個級別的人是查不到的。」
白羅羅說:「那怎麼辦?」抓又抓不到,查也查不到,只能知道人家的大概身份,刑偵方向進入了死角。
江潮也沒回答白羅羅的問題,繼續道:「而且現在我們發現了更嚴重的事情。」
白羅羅說:「什麼?」
江潮道:「作案的異族,可能不止一個。」
白羅羅:「……」
江潮說:「至少兩人到兩人以上。」
兩人說著,將車開到了鬧市區,江潮看了眼前面的飯店,說:「吃羊肉?」
白羅羅乖巧的點頭,心想哥,只要你付賬,吃啥肉都成。
已經很久沒有到外面吃飯的白羅羅看到端上來的羊肉湯鍋時,腦子裡已經將異族什麼的全部炮在了腦外,全程(⊙v⊙)的表情盯著鍋,搞得江潮都不好說什麼。雖然沒有自己做的羊肉好吃,但是這家味道也不錯了,白羅羅吃了半飽之後,江潮終於開始又和他談起了正事,他問白羅羅在遇到襲擊之前,還有沒有見到過什麼異像。
白羅羅聞言腦子裡立馬滑過了李如淵的那張臉,但他稍作猶豫,還是搖搖頭說沒有。
「是麼。」江潮有些遺憾。
白羅羅看著自己的碗,心中有些遲疑,他覺得李如淵應該不是兇手,可是他的影子那副模樣,怎麼想都和異族扯不開關係。
江潮說:「我會為你申請警力保護,但是我得告訴你這用處不大。」他揉了揉疲憊的眼睛道,「還記得第三個死者麼?就是那個美妝網紅,她死之前就報了警,而且警察也派出了不少人手,可是最後她還是死了。」
白羅羅說:「死了?」
江潮道:「死了。」
白羅羅看著江潮,江潮有點受不了說:「你能先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再看著我嗎?」
白羅羅含糊的說:「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