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醫院醫生的夜班時間是晚上八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白羅羅對系統說他覺得與其在醫院裡藏著等還不如回家先睡一覺,然後早點來跟蹤李如淵,晚上還可以抽點時間繼續去賣糖葫蘆掙外快。
系統仔細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於是贊成了白羅羅的想法。
白羅羅下班的時候還在說,感覺他跟蹤跟的已經像是在上班了,每天還要定時去打卡。
系統說:「那這麼說李如淵是你的老闆哦?」
白羅羅說:「別說了,他要是知道我這個員工的存在估計早就報警了。」
系統:「……」
今天白羅羅又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草莓什麼的,草莓做的糖葫蘆比山楂好吃,但是保質期短,一晚上賣不出第二天就不新鮮了。所以白羅羅也做的不多,每天二十多串賣完就沒了,搞得想吃草莓的還得在天橋底下的固定地點定時定點來搶。
現在天橋那邊的人已經知道了他這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來做生意的大概時間,有些人還會蹲著點來買。
白羅羅扛著比自己高很多的糖葫蘆哼哧哼哧的到了橋邊,還沒站穩就有人圍上來。
「小老闆今天來的挺早呀。」第一個買糖葫蘆的是經常照顧白羅羅生意的女生,經常會和白羅羅聊幾句。
「今天下班下的早。」白羅羅笑眯眯的。
「來兩串草莓的。」姑娘遞給白羅羅三十塊錢。
白羅羅接過錢,把草莓遞給姑娘,姑娘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表情,道:「好吃……謝謝老闆,我先走了。」
「多謝惠顧。」白羅羅也和姑娘打了招呼。
這邊的街靠近商業中心,人流量也特別大,白羅羅生意做起來之後遇到節假日什麼的一個小時就能賣乾淨,平時人沒那麼多也撐死了兩個小時就賣沒了。
今天他還背了個箱子,裡面多放了一些糖葫蘆備用。
白羅羅收錢收的很高興,心裡捉摸著又可以去給家裡添置點東西了。
七點半開始賣,九點左右賣完。白羅羅看著賣的差不多的時候,正準備收拾東西去附近吃點東西,忽的被人拍了拍肩膀。
「做什麼呢?」一個稍微有點熟悉的聲音傳來,白羅羅扭頭,認出眼前這個穿著便服的男人是前幾天在殺人案發現場盤問他的警察。
這要是現實裡,白羅羅是不怕警察的,他又沒做什麼壞事兒,但是問題是在這個世界裡他還真是個變態跟蹤狂……白羅羅心裡虛了些,弱弱的道:「賣糖葫蘆。」
「糖葫蘆?那是什麼?」警察的眼睛移到了白羅羅的糖葫蘆上面。
白羅羅說:「就是可以吃的東西……警官……」
警察說:「我姓江,叫我江潮就行。」
白羅羅說:「江警官……」
江潮:「……我看起來那麼恐怖?」
白羅羅說:「還行還行,我請您吃串糖葫蘆?」
江潮瞅了白羅羅的糖葫蘆一眼,說:「好啊。」
白羅羅趕緊遞給江潮一串,江潮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嚼,道:「味道不錯,山楂麼,你就在這裡賣東西?有衛生許可證嗎?」
白羅羅在心中默默的垂淚,心想我沒有,我是一個無證經營的小攤販,我對不起自己公務員的身份。
江潮看見白羅羅的表情,卻是笑了,道:「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我又不是工商局的,管你那麼多做什麼。吃晚飯了麼?我請你吃個面?」
白羅羅正想說吃了,結果肚子很不配合的咕了一聲,就像是在責怪白羅羅對它不負責任。白羅羅只能很不好意思的說沒有吃。
江潮道:「走吧,我知道這附近有家面挺好的。」
白羅羅哦了聲,還是跟著江潮走了。
幾分鐘後,兩人坐在了麵館裡。
白羅羅點了個牛肉麵,面一上來就開始低頭猛吃。
江潮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面沒怎麼碰,反而開始套起白羅羅的話,他:「你多大了啊,還在上學嗎?」
白羅羅:「……」事實上徐入川已經二十六了,但是穿著打扮和身高都像個學生似得,加上他長相又嫩,經常被認成長相老成的學生。
白羅羅含糊的說:「成年了,工作了呢。」
江潮漫不經心的吃了口東西,道:「你晚上就在這兒賣東西?一般多久能賣完?」
白羅羅說:「看情況吧,最遲十一點也就賣的差不多了。」只是這季節天黑的早,十一點賣完,回去的時候天就已經完全黑了。
江潮說:「哦,這樣麼。」他似乎在思考什麼,筷子幾乎就沒怎麼動過。
白羅羅見狀卻有點鬆了口氣,如果說江潮找他是為了這件事那白羅羅就沒啥可擔心的了,他和殺人兇手確實沒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任何□□。
「那天晚上回去做噩夢了麼?」江潮忽的問了句。
白羅羅聞言詫異的看了江潮一眼,呼嚕一口面後說:「我白天在醫院工作,見過不少死人了,太平間還是我打掃的,不是很怕這些東西。」
江潮聞言若有所思,如果白羅羅說的是實話,那他不怕屍體似乎的確可以解釋的通……但是江潮總有一種直覺,他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太起眼的青年,和那些人有關係。
白羅羅吃完麵,和江潮道了謝就起身離開。
江潮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點了根菸含在了嘴裡。
白羅羅回家之後照例數了數今天賺的錢。
草莓的成本高,賣的價格也高,只是不好保鮮,但其實比山楂的賺的多。白羅羅認真數下來,發現自己除去工本費一共賺了四百三七塊錢,比昨天多了三十。他伸手抹了把冰的不行的臉,把錢放好就哼著小曲兒去洗澡了。
白羅羅打算先存一些錢,首要任務是換一件住的房子。
這房子就一個客廳一個廁所,不但漏風還漏水,樓底下還緊挨著垃圾堆,冬天還好,一到夏天就臭的不行。白羅羅覺得自己是忍不了那味兒的。而且這裡的治安也很糟糕,白羅羅還聽樓下嘮嗑的大媽大爺說前幾天就有人被搶了,不但東西沒了人還被捅了一刀。
好在白羅羅從頭到尾都表現的一窮二白,吃個饅頭都要掰成兩半,於是賊也對他沒什麼興趣。
洗完了澡,冷透的身體終於暖和了起來,白羅羅躺在床上和系統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他道:「明天早上記得早點叫我啊。」
系統說:「好,你睡吧,我叫你。」
白羅羅睡過去的時候嘴裡嘟囔了兩句,說明天還要去跟蹤人呢,可不能起晚了。
系統聽了之後沒忍住笑。
早上六點多,白羅羅起床吃早飯,然後騎著自己的破腳踏車去了醫院。
這會兒醫院正是最冷清的時候,昏黃的燈光照在道路上,只有呼嘯的寒風一個行人都看不到。
白羅羅縮成一團,凍的直哆嗦。
到了醫院之後,白羅羅停好腳踏車,開始往李如淵辦公樓那邊走。
整棟辦公樓的燈大部分都暗著,只有零星幾間辦公室還透出光芒,應該就是值班醫生的那幾間。醫院走廊上的燈是暗橙色的,把原本就空蕩冷清的醫院照的更加冰,白羅羅慢吞吞的走到了樓下,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了會兒。
此時離李如淵下班還有十幾分鍾,白羅羅在底下等著就行了。他也不敢上樓去,看萬一被李如淵看見了,不太好解釋。
白羅羅做好之後,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個白饅頭,饅頭是在家裡熱好的,來的時候塞在懷裡保溫。這會兒已經沒啥熱氣,但是還能勉強吃一點填填肚子。
白羅羅吃著白饅頭,唱歌給系統聽,說:「手裡捧著窩窩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系統:「……」
白羅羅還在唱:「犯下的罪行是多麼可恥……讓我怎能抬起頭……」
系統無奈道:「你給我差不多就行了啊。」
白羅羅啃了一口後,說:「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
系統說:「別廢話了,他出來了。」
白羅羅朝著樓梯口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慢慢走下來的身影。
是換了身常服的李如淵。
他手裡捏著電話正放在耳邊,嘴裡正在說著什麼,但是白羅羅距離他比較遠,並不能聽清。
果真是人長得好看,穿什麼都漂亮。不穿醫生制服的李如淵身上少了分冰冷的氣質,看起來更加的溫柔,他嘴唇較薄,嘴角微微往上勾,是那種即便不笑也看起來特別溫柔的唇形。
白羅羅躲在樓梯角落,看著李如淵走出去後,小心翼翼的跟在了後面。
現在八點剛過,天依舊是黑的,但是街道上有了些行人,讓白羅羅不至於太過突兀。李如淵似乎有些困了,一直在打哈欠。這幾天晚上都有下雨,地上鋪著的地磚上也多了些水漬,白羅羅走在上面有些滑,不得不被迫放慢了自己的行走速度,好在李如淵的速度也比平時要慢上一些。
可是就算是這樣,白羅羅還遇到了很糟心的事。他腳下的地磚有的已經鬆動了,表面看不出來,但是一下雨底下就積攢一層薄薄的水,腳踩上去會直接把磚石下面的水踩出來濺自己一褲腿兒。
白羅羅很神奇的連踩了三塊這樣的水雷地磚,最後崩潰的求系統幫他掃雷。
系統很高冷的說:「不好意思我們沒有這個功能。」
白羅羅委屈的說:「可是我的腳都快要溼透了。」
系統給了白羅羅一個機智的方法,他說:「你看李如淵怎麼走的,跟著他踩的磚走,不就不會踩到了。」
白羅羅說:「……你說的很有道理。」
於是白羅羅就開始認真的盯著李如淵踩了哪一塊磚。
也不知是不是李如淵運氣特別好,他從頭到尾就沒有踩到過水雷地磚,快到家了腳還是乾的。
白羅羅正準備鬆口氣,覺得今天的任務完成了,結果他忽的覺得有哪裡不太對。但是一時間又找不到那種微妙的違和感。
直到李如淵前腳進了小區門口,後腳頭頂上的路燈熄滅了,白羅羅才一臉恍惚的對系統說:「系統,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系統說:「咋了你?」
白羅羅揉了揉眼睛,神情見帶著些迷茫,他說:「我好像看見……李如淵沒有影子……」
系統:「……」
白羅羅遲疑的說:「系統?」
系統不吭聲,白羅羅又叫了他好幾次,他才回了一句:「是你看錯了吧。」
白羅羅狐疑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你嚇暈了?」
系統說:「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系統怎麼可能嚇暈。」
白羅羅說:「那你做什麼去了。」
系統說:「嗑瓜子去了。」
白羅羅並不相信系統的鬼話,反而更加懷疑自己是不是猜中了系統的反應。
白羅羅跟蹤完了李如淵,又回到了醫院,離上遲到還有兩分鐘的時候成功打卡拿到了一個月五十的全勤獎。
平時對白羅羅愛理不理的小主管還破例和他打了個招呼,說:「今天怎麼卡著點來上班呢?」
白羅羅說:「起來的有點遲了。」
小主管小心的問道:「那你昨晚做什麼去了?」
白羅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臉上露出一個陰鬱笑容,語速也刻意慢了下來,他緩緩的說:「我到處……走了……走。」
小主管打了個哆嗦,勉強的笑了一下,走了。
白羅羅:「(⊙v⊙)嘿嘿嘿嘿。」
系統說看見這情況說了句你變壞了。
不過白羅羅也沒有做的太過分,該做的活兒還是乖乖的去做,還主動去打掃了太平間。不過他打掃回來之後,整個辦公室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對勁,白羅羅心裡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兒,但也沒有點透。
清潔工每天倒是按時上下班的,明天是週六,白羅羅總算是可以休息一天了。
他回去之後晚上照例擺攤,扛著自己的糖葫蘆站在了街邊叫賣。
其實賣糖葫蘆的時候白羅羅也想過遇到熟人會不會比較尷尬,但他仔細想了想,發現徐入川幾乎就沒什麼熟人,除了上班的地方遇到的幾個同事之外,他甚至連自己的鄰居是誰都不知道——這種情況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筒子樓裡算是非常的罕見了。
白羅羅正興高采烈的賣著糖葫蘆,系統比他眼睛尖,看到遠遠走過來一個人影,尖聲道:「不好,李如淵在那邊。」
白羅羅順著系統指的方向看過去,居然真的看到李如淵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他身邊還有幾個圍著想買糖葫蘆的顧客,現在走肯定來不及了還會引起李如淵的注意。
白羅羅無法,只能當做沒有看見越來越近的李如淵,假裝在四處看風景。他本來以為李如淵是從這裡路過,就算看見他了也會為了防止尷尬當做看不見,哪知道李如淵這傢伙直挺挺的走到了他的面前,還停下了腳步。
白羅羅低著頭,看到一雙四十二碼白色的跑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如淵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普通話很保準,語氣很柔,應該是個典型的南方人,他道:「這是什麼?」
這是白羅羅第二次和李如淵說話,事實上也是徐入川第二次和李如淵說話。自卑的徐入川甚至不敢靠近李如淵,更何論同他交談。
白羅羅被迫抬起頭,看向了李如淵,他還沒說話,旁邊有性格開朗的顧客姑娘已經咯咯的笑了起來,說:「老闆,人家問你這是什麼東西啦,別不好意思呀。」
白羅羅:「……」我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作為一個罪犯不想暴露自己的長相。
但是人都在面前了,除非當場挖個洞鑽進去是沒有其他逃走的可能,白羅羅只好抬起頭,對上了李如淵的眼神,他道:「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