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三下,屋子裡沒動靜,白羅羅遲疑片刻,有敲了三下。
結果他這次剛敲完,門就開了,林晝眠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對著他。
白羅羅被林晝眠嚇了一跳,其實他一米八一的身高已經不算矮了,但林晝眠卻還是比他高了半個頭,雖然他沒有睜眼睛,但那氣勢卻讓白羅羅連頭都不敢抬,他囁嚅片刻,道:「林、林先生,吃飯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林晝眠主動說話。
「推三沒告訴你別來打擾我?」林晝眠的語氣有點冷淡。
白羅羅心想吳推三你這個王八蛋……
林晝眠道:「罷了,我正好找你有些事。
白羅羅小心翼翼的說:「什麼事兒啊。」
林晝眠道:「你進來。」按照一般情況,他在此時是應該要給白羅羅臉色看的,但聽著眼前人可憐兮兮的語氣,不知怎麼的就腦補出了一副更加可憐的表情,雖然看不太清楚五官,但溼漉漉的眼神卻格外的清晰。
林晝眠意外的軟了態度。
白羅羅一點都不想進去,他現在真的是有點怕和林晝眠獨處,他對系統絕望道:「系統,他要對我做什麼啊。」
系統說:「我哪兒知道,你冷靜一點,大不了三個月後又是一條好漢。」
自從來個這個世界,系統就說了很多類似這樣的話了,看來他也是拿林晝眠沒什麼法子。系統還在給白羅羅打氣說:「你別怕,我書看得差不多了,隨便他考!咱們厲害著呢。」
白羅羅想握著系統的手哭,然後告訴他不是咱們是系統厲害著呢。
「坐。」林晝眠把白羅羅領進屋子居然叫他坐下了。
白羅羅乖乖的做好,兩手放在膝蓋上。
林晝眠道:「你摸摸這塊玉。」他說著,將白天得到的那塊血玉遞給了白羅羅。
白羅羅也不明白林晝眠是什麼意思,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結果這玉剛入手他就冷的打了個哆嗦,差點沒接住掉地上了。這哪裡是快玉啊,分明就是一塊冰,浸骨頭的涼,白羅羅莫名的想起了林晝眠的體溫……
林晝眠道:「什麼感覺?」
白羅羅嚥了咽口水,道:「冰,特別的冰。」
林晝眠道:「形容一下,有多冷?」
白羅羅想了想,咬牙道:「就像是冬天裡握著冰塊,浸骨頭的那種。」
林晝眠點點頭,把白羅羅手上的玉拿了回來,又問了白羅羅幾個問題,什麼生辰八字,老家在哪兒,家裡有幾個人。
白羅羅都乖乖回答了。
林晝眠聽了他的答案,若有所思的說了句:「怪了。」
白羅羅聽的後背發涼,說實話,林晝眠的一句怪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林晝眠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忽的問道:「為什麼會當騙子?」
白羅羅訕訕的笑著,說出了周致知當騙子的原因。無非就是從山溝溝裡來城市上大學的學生被燈紅酒綠迷了眼,心思靈通,又正巧碰到了機遇,就走上了邪門歪道。
林晝眠頗有深意道:「做這行,恨忌諱騙這個字,一旦名聲差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白羅羅點頭稱是。
林晝眠又和白羅羅聊了些別的,正說到白羅羅大學時的事情,卻聽到門外有人咚咚咚敲門。這敲門聲非常大,一聽就很急躁。
白羅羅看了林晝眠一眼,林晝眠似乎感覺到了白羅羅的目光,示意他去開門。
白羅羅剛一開啟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只見吳推三被幾個彪形大漢直接綁了起來,臉上還有傷,他怒道:「你們幾個找死——」
其中一個大漢道:「請問林先生在嗎?」
白羅羅站在門口呆了片刻,道:「你們有什麼事?」
「我們家老闆想請你過去一趟。」那人不客氣道,「現在就走。」他們說話做事,全然沒有要徵求林晝眠意見的樣子。
林晝眠慢慢的走到了白羅羅的伸手,將手按在他肩膀上示意他別慌,他道:「你們老闆是誰。」
那彪形大漢說了個名字。
林晝眠聞言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他道:「哦,那你們老闆,知道請我是什麼價?」
彪形大漢一聽,從身後取出個皮箱,然後拉開拉鏈款露出裡面碼放的整整齊齊的票子,晃的人眼睛花。
然而白羅羅是個不受腐蝕的公務員,而林晝眠是個瞎子,所以兩個人的表情都沒變一下。
那彪形大漢說:「這麼多夠了麼?」
林晝眠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覺得夠了,那便夠了吧。」
「那就有勞林先生了。」這些人雖然叫著林先生,但言語表情之間沒有一點尊敬,反而全是輕慢之色。
林晝眠卻像是不在意似得,說他要去收拾帶你東西。
那彪西大漢同意了,只不過不準林晝眠關門。
林晝眠轉身進了屋子,將盒子裡的血玉拿起放進了自己胸口的袋子裡。
吳推三一直在外面低聲的罵髒話,從來就沒有人敢這麼對他,捆住他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威脅林晝眠,簡直是嫌自己活的太長。
最後上車的時候,林晝眠被單獨放在了一輛車裡,而白羅羅和吳推三則在另外一輛車。
「先生不會有事吧?」白羅羅有點擔心。
「能有什麼事兒。」吳推三咬牙切齒,「請先生過去的那個人才該小心——真他媽的廁所裡打燈籠,找死。」
白羅羅說:「啊,先生這麼厲害?」
「那可不是。」吳推三也不介意自己身邊還坐著人,就這麼大喇喇道,「不光厲害,脾氣還大,得罪過先生的人要麼死了,要麼比死還慘——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先生叫你看的那隻黃鼠狼麼?」
「記得。」白羅羅只看到了一片馬賽克。
「那黃鼠狼可是成了精的精怪。」吳推三說,「誰都拿它沒法子,偏偏先生斷了他的尾,剝了他的皮,讓他再也做不了惡。」
白羅羅說:「黃鼠狼做什麼了?」
吳推三看了白羅羅一眼,笑嘻嘻道:「做了和一樣的事……騙了一群女孩兒,不過他更過分一點,把女孩全吃了。」
白羅羅:「……」
吳推三感嘆的說:「當時你趕上先生最生氣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被直接叉下去弄死呢。」
白羅羅在心中不由的再次感謝了博覽群書,酷愛開金手指,關心繫統的良心ai,系統先生。
兩人旁若無人的聊著天,兩個小時後才到了目的地。
其間吳推三給白羅羅講了好幾個林晝眠參與過的案子,白羅羅對這些不敏感,聽了也就聽了,倒是旁邊來綁人的人表情有點不自知,讓他們下車的時候態度居然客氣了不少。
吳推三找了個沒人看見的機會衝白羅羅擠眉弄眼,白羅羅這才發現他是故意的。
林晝眠也下了車,走在兩人前面。
就算是被人強行帶來,他還是一副表情冷淡的模樣,看樣子真是如同吳推三說的那般一點也不著急。
這群人帶著他們三人進了一個高檔別墅小區,然後停在了一間別墅前面。
「老闆,人帶回來了。」其中一個領頭的在外面喊道。
嘎吱一聲,門開了,屋子裡燈火輝煌,白羅羅進去一看,發現這屋子客廳裡坐了四男兩女,那兩個女人穿著紗裙,正在另外男人身上嬌笑,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場合。
「來了?」其中一個年輕人道,「胡仙師,你看,我這不是幫你把人請來了麼,要怎麼報仇都看你的心情。」
這話說的雲裡霧裡,白羅羅隱約猜到點什麼。
被年輕人叫做胡仙師的那人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留著長鬍子,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模樣,他說:「哎呀,譚少爺啊,這可使不得。」
「有什麼使不得的。」被胡仙師叫做譚少爺的年輕人嗤笑一聲,道,「老子最煩的就是騙子,還敢欺負到老子的朋友頭上,就是徐入金那智障不知道怎麼被人忽悠了,居然信了他。」
胡仙師長嘆一聲,說:「我們這行,不求名利,譚少爺有了這份心便好,還是讓他走吧……」
「仙師,你要讓他繼續行騙嗎?」譚少爺道,「他可是對徐入金說你是才是騙子,不然徐入金為什麼打電話來罵了你一頓。」
話說到這裡,大家差不多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眼前這胡仙師應該就是給徐入金看風水的那個風水師了。
徐入金請他看了風水,卻沒找到真正的源頭,最後還是林晝眠出手才化解了凶煞。出了重金的徐入金當然不高興了,他一想到這事情就後怕不已,在把林晝眠他們送走之後馬上給胡仙師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把他直接罵了一頓。
當時胡仙師正巧在和這譚姓年輕人說話,徐入金的聲音被譚少聽見,直接起了一肚子的火。
在譚少眼裡,胡仙師幫了他,就算他的朋友了,有人這麼誣衊他的朋友,可是萬萬不成。
可惜林晝眠在風水界從來都很低調,只有資深風水師才知道他的大名,這兩人並不知道林晝眠的身份背景,便有了現在這麼一齣。
還真當是龍游淺水造蝦戲,只因蝦不知真龍身。
「你就是說胡仙師是騙子的那個?」譚少道,「是不是?」
林晝眠道:「我沒說過他是騙子。」
譚少說:「你他媽的自己說的話還不敢承認了?」
林晝眠語氣冰涼,他說:「只不過他比騙子還要禍害人。」
譚少一怒摔了酒杯,道:「你說什麼?」
「想當年山西胡家也是風水大家,只是時代變遷門下弟子資質越來越差,沒想到今日竟是出了你這樣的弟子。」林晝眠語氣依舊很冷,只是這冷凝中,多了點遺憾的感嘆,「不知風水,不懂陰陽,手中捏著逆水羅盤,卻根本不知如何使用,真是可惜。」
譚少聽的雲裡霧裡,胡仙人表情卻有點變了,他道:「敢、敢問您是……」
林晝眠冷冷道:「你不知道我,也該知道蒙城林家吧。」
胡仙師表情扭曲了一下,他顫聲道:「您難道是林家人,當今林家家主林紅城是您的……」
林晝眠道:「他?他比我還要小些輩分。」
胡仙師本來右手拿著羅盤,現在手抖的羅盤都要拿不穩了,他勉強笑道:「這都是誤會啊,誤會一場。」
「什麼誤會?」譚少聽的一頭霧水,他不懂風水行當裡面林家到底代表了什麼,道,「胡仙師,您什麼意思,意思是你認識他?」
「認識倒是不認識。」胡仙師道,「不過這位先生……應該不是騙子。」
譚少說:「不是騙子?那豈不是他說騙子是你那就是真話?」他說話時,滿臉戾氣,伸手擼起了自己的右手,露出手臂上猙獰的老虎紋身。
胡仙師道:「不、不是……」
林晝眠冷冷道:「意思就是,我們都不是騙子。」
那譚少聞言蹭了一下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林晝眠面前,瞪著林晝眠,最搞笑的是他比林晝眠還矮上一些。雖然眼神兇狠,但林晝眠那冷如冰雪般的表情也不遑多讓,況且他瞪的再厲害有什麼用呢——林晝眠可是啥都看不見。
要是換了別人,可能會被譚少的表情嚇到,可林晝眠紋絲不動,倒是譚少自己瞪了會兒有點虛了,他說:「都不是騙子?怎麼可能,今天還必須給我分出個真假美猴王來。」他轉身回到桌子前,拿起酒瓶子砸碎了一半,然後低吼道,「不然全他媽的給我交代在這兒。」
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下來,剩下幾人的表情全都僵住,雖然他們都知道這肯定是譚少喝多了,但問題是誰也不敢去勸啊。
胡仙師的鬍子抖啊抖啊,卻見林晝眠突然動了。
白羅羅本來以為他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和系統嗑瓜子看戲就能解決問題,哪知道林晝眠突然抓住了白羅羅的手將他硬生生的往前拉。
白羅羅一個反應是:「他又要劃我手掌心暗戀?」
系統說:「可能比這個還嚴重。」
因為林晝眠拉著白羅羅就朝著一身戾氣的譚少走了過去,譚少道:「你們他媽的要幹什——」
他話只說了半截,剩下的全噎在了嘴裡。
只見林晝眠抓著白羅羅的手,然後用白羅羅的食指在譚少的眉心重重劃了一下,尖銳的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白羅羅全程懵逼臉,等他反應過來,想著臥槽譚少不會抓起瓶子就往他們身上砸吧。
林晝眠的動作其實不快,但譚少就是沒能躲開,他的額心出現了一抹淺淺的紅色,很快就消失不見。大家都屏息凝神,等著脾氣從來就不好的譚少發飆,然而譚少的下個動作,卻讓在場的人幾乎都呆住了。
只見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說:「哎呀,原來是誤會啊,誤會解開就好了嘛,大家喝酒,喝酒啊,滿上。」
白羅羅和吳推三都在心中默默的罵出一句臥槽。
胡仙師的氣息也停滯了幾秒,然後做出一個讓大家驚呆的動作,他居然直接跪下,衝著林晝眠涕淚橫流道:「師父啊,你收下徒弟吧。」
白羅羅:「……」臥槽,這什麼發展。
吳推三:「……」臥槽,居然被這個老學渣搶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