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父親養過;但是我還記得,懂得一點。」
「你在哪裡吃的飯?」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問。
「在圓柱後面,第二張桌子上。」
「大家都在向他祝賀哩!」那個魁偉的上校說。「這是他第二次獲得了皇帝的獎賞。要是我玩牌像他賽馬那麼走運就好了!」
「哦,為什麼浪費寶貴的光陰?我要到‘地獄’1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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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獄」是英吉利俱樂部裡的賭廳。
那個上校說著就走掉了。
「這是亞什溫,」弗龍斯基回答圖羅夫岑的詢問,坐在他們旁邊的一把空椅子上。他把敬給他的酒一飲而盡,又叫了一瓶。不知是受了俱樂部的氣氛的影響呢,還是酒性發作的緣故,列文和弗龍斯基暢談起良種牲口來,發現他對這個人並沒有懷著絲毫敵意覺得很高興。他甚至還順便提了他聽他妻子說她在瑪麗亞·鮑裡索夫公爵夫人那裡見過他。
「噢,瑪麗亞·鮑裡索夫公爵夫人,她真是個妙人兒!」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大叫說,於是講了她的一樁軼事,使大家都譁然大笑起來。特別是弗龍斯基那麼溫厚地大笑著,以致列文覺得和他完全和解了。
「喂,完了嗎?」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立起身來,微笑著。「我們走吧!」
八
一離開飯桌,列文覺著他走起來兩隻胳臂擺動得特別和諧和輕快,同哈金穿過一間間高大的房間到彈子房去了。他們穿過大廳的時候,遇見了他岳父。
「喂,你歡喜我們這座自由宮嗎?」公爵說,把胳臂伸出來讓他挽住。「來,我們散散步。」
「是的,我就是想要散散步,到處觀光一番哩。真有趣!」
「是的,你覺得有趣,但是我的興趣可跟你的大不相同!你瞧瞧這些老頭子,」公爵說,指著一個好容易才拖著兩隻穿著軟皮靴的腳蹣跚地迎面走過來的、癟嘴駝背的俱樂部會員。
「你以為他們生來就是廢蛋嗎?」
「廢蛋!這是什麼?」
「你看,你連這個字眼都不懂得!這是俱樂部的行話。你知道滾蛋的遊戲吧,一個蛋滾得次數多了,就變成廢蛋了。我們也是這樣:我們一趟又一趟地不斷到俱樂部來,最後就變成廢蛋了。你瞧,你笑了,不過我們已經想到臨到自己變成廢蛋的時候了。你認識切琴斯基公爵嗎?」公爵問,列文從他的臉色看出來他想講什麼好笑的事。
「不,我不認識。」
「哦,你怎麼不認識,哦,切琴斯基公爵是一個名人哩。喂,沒關係!你要知道,他總是打彈子的。三年前他還不是廢蛋裡的人,而且表現得神氣十足。他自己還管別人叫廢蛋哩。但是有一天他來了,我們的門房……你認識瓦西里吧?哦,就是那個胖子。他很會說俏皮話。哦,切琴斯基公爵問他說:‘喂,瓦西里,都來了些什麼人?有廢蛋嗎?’於是瓦西里回答說:‘你是第三名哩!’是的,老弟,就是這麼回事哩!」
一邊談一邊和遇見的熟人寒暄著,列文和公爵走遍了所有的房間:大廳裡,那裡已經擺好牌桌,一些老賭客在玩輸贏不大的牌;客廳裡,人們在下棋,謝爾蓋·伊萬諾維奇也坐在那裡同什麼人聊天;彈子房裡,在房間角落裡的一張沙發旁一群有說有笑的人,哈金也在內,正飲香檳酒。他們也參觀了一下「地獄」,桌子旁擁擠著一群賭徒,亞什溫已經在那裡就了座。他們極力不要弄出聲響來,走進那間光線朦朧的閱覽室,那裡,在罩著燈罩的燈下,坐著一個怒容滿面的青年一本又一本地翻閱著雜誌,還有一個禿頭的將軍在專心致志地閱讀什麼。他們又進入了公爵稱之為「智慧室」的房間。那裡有三位紳士正在熱烈地談論最近的政治新聞。
「請來吧,公爵,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他的一個夥伴來找他說,於是公爵就走掉了。列文坐下聽了一會,但是回憶起他早晨聽到的一切談話,他突然覺得無聊透頂。他連忙站起身來去找奧布隆斯基和圖羅夫岑,跟他們一起他覺得很愉快。
圖羅夫岑端著一大杯酒,坐在彈子房的高沙發上,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正和弗龍斯基在遙遠的角落裡的門邊談天。
「她倒不一定是苦悶,不過這種不明確的、懸而未決的處境……」列文無意中聽到了,想要趕緊走開,但是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喊住了他。
「列文!」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列文發現他的眼睛裡並非是眼淚盈眶,而是水汪汪的,就像他往常喝了酒,或者很感動的時候那副樣子。而今天這兩種情形他都有。「列文,別走開,」他說,緊緊挽住他的胳臂,顯然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