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法語:這不是不道德的嗎?

「為什麼?你想想,我二者必擇其一:要麼懷孕,就是害病,要麼就做我丈夫——他同我的丈夫毫無區別——的朋友和伴侶,」安娜故意用一種輕浮的腔調說。

「是的,是的,」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傾聽著她自己正好引用過的論證,但是發現它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具有說服力了。

「對於你,對於別人,」安娜說,彷彿在猜測她的心思,「或許還有懷疑的餘地;但是對於我……你要明白,我不是他的妻子;愛的時候他還會愛我。可是我怎樣維繫他的愛情?就用這種方式嗎?」

她把白皙的胳臂彎成弧形擱在肚皮前面。

迅速得出奇,就像激動時候的情形一樣,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心裡一時間千思萬緒,百感交集。「我,」她沉思。

「吸引不住斯季瓦;他丟下我去追求別人,但是頭一個女人,為了她他才背叛了我,卻也沒有迷住他,雖然她始終是嫵媚動人的。他拋棄了她,又勾搭上另外一個。難道安娜能用這種方式吸引和抓牢弗龍斯基伯爵嗎?如果他所追求的就是這種事,那麼他會找到一些服裝和舉止更優美動人的女人哩。無論她的赤裸的臂膀多麼纖美白皙,無論她的整個身姿和她的環著黑髮的紅暈盈溢的面孔多麼優美端麗,他照樣會找到更美貌的人,就像我那個可惡、可憐、而又可愛的丈夫一找就找到了一樣!」

多莉什麼也沒有回答,只嘆了一口氣。安娜注意到這種表示話不投機的嘆息,於是接著說下去。她還有其他的論證,而且有力得使人毫無反駁的餘地。

「你說這不好嗎?但是你得想想,」她繼續說。「你忘記我的處境。我怎麼能要孩子們呢?我不是說那種痛苦:那我並不害怕。但是你且想一想,我的孩子們會成為什麼人?會是一群只好頂著外人的姓氏的不幸的孩子罷了!由於他們的出身,他們就不能不因為他們的父母,和自己的出身而感到羞愧。」

「就是為了這個才需要離婚啊!」

但是安娜並沒有聽她的話。她希望把她曾經用來說服了自己那麼多次的那些論證說完。

「賦予我理智幹什麼,如果我不利用它來避免把不幸的人帶到人間?」

她瞥了多莉一眼,但是不等回答就又說下去:

「在這些不幸的孩子面前,我永遠會覺得於心有愧的。」她說。「如果他們不存在,他們至少是不會不幸的;但是如果他們是不幸的,那我就責無旁貸了。」

這恰好也是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自己援引過的論證;但是現在她聽了卻絲毫也不明白了。「人怎麼能在並不存在的生物面前感覺有罪呢?」她暗自思索。突然間她心頭浮上了這樣的問題:如果她的愛兒格里莎根本不存在,對於他是否無論如何會好一些?在她看來這問題是那樣古怪離奇,以致她搖了搖頭要驅散縈繞在她腦海裡的茫無頭緒的胡思亂想。

「不,我不知道;不過這不對頭,」她帶著厭惡的神色只說了這麼一句。

「是的,但是千萬不要忘了你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況且,」安娜補充說,雖然她的論證非常豐富,而多莉的卻很貧乏,但是她似乎還是承認這是不對的。「不要忘了主要的問題:我現在的處境和你不一樣。對於你問題是:你願不願意不再要孩子了;對於我卻是,我願不願意要孩子。這有很大的區別哩。你要明白,處在我這種境遇中,我不能存著這種想頭哩。」

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一言不答。她突然覺得她和安娜距離得那麼遙遠,有些問題她們永遠也談不攏,因此還是不談的好。

二十四

「那麼,如果可能的話,那就更需要使你的處境合法化了,」多莉說。

「是的,如果可能的話,」安娜突然用一種迥然不同的、沉靜而悲傷的語氣說。

「難道離婚不可能嗎?我聽說你丈夫同意了……」

「多莉,我不願意談這件事。」

「好,我們不談,」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趕緊說,注意到安娜臉上的痛苦表情。「不過我看你把事情看得未免太悲觀了。」

「我?一點也不!我非常心滿意足哩。你看,jefaisdespascsions1.韋斯洛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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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我還能引起人們的激情。

「是的,說老實話,我可不喜歡韋斯洛夫斯基的態度。」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想要改變話題。

「噢,我也一點不喜歡。這只不過使阿列克謝覺得很有意思罷了;他不過是個小孩,完全操在我的手心裡;你知道,我要怎麼擺佈他就怎麼擺佈。對我說他就像你的格里沙一樣……多莉!」她突然離了題談到別的上面去了。「你說我把事情看得未免太悲觀了。你不明白的。這太可怕了!我倒想完全不看哩。」

「但是我認為你應該過問。你應該盡力而為呀。」

「但是我能做什麼呢?什麼都不能。你說我應該和阿列克謝結婚,說我不考慮這問題。莫非我會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