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請我們喝伏特加酒。我想他們大概分了草地。我想去喝一杯,」列文並非沒有私心地說,他希望韋斯洛夫斯基會被伏特加酒吸引去。
「他們為什麼要請我們呢?」
「無非是高興高興罷了。真的,您到他們那裡去吧。您一定會覺得很有意思。」
「allons,c’estcurieu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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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來吧,很有趣呢。
「您去吧,您去吧,您找得到去磨坊的那條路的!」列文喊著說,他回過頭來,很高興地看到韋斯洛夫斯基彎著腰,兩條疲倦的腿搖搖晃晃,伸著胳臂提著槍,從沼地裡向著農民們走去。
「你也來吧!」一個農民朝列文叫著。「來吧!吃點包子!」
列文非常想喝一杯伏特加,吃一片面包。他覺得渾身無力,好容易才把兩條搖搖晃晃的腿由泥塘裡拖出來,他猶疑了一會兒。但是獵狗指出了獵物,他的倦意馬上消失了,他輕快地穿過沼地向獵狗走去。就在他的腳跟前飛起了一隻山鷸;他開槍打死了它。獵狗繼續指著獵物。「叼來!」在獵狗面前又飛起一隻鳥。列文射擊。但是那天他很不走運;他沒有打中,當他去找尋他打死的鳥的時候,他找不著。他踏遍了整個葦塘,但是拉斯卡不相信他打死了什麼東西,當他打發它去尋找的時候,它只是裝出尋找的樣子,並沒有真的找尋。
列文以為自己的失敗全怪韋斯洛夫斯基,但是現在他不在,情形也沒有好轉。這裡的山鷸也很多,但是列文一隻跟著一隻地打不中。
斜陽的餘暉還很熱;他的衣服被汗溼透了,緊緊粘在身上;左腳的靴子裡面滿滿了水,沉甸甸的,一走一噗哧;一滴滴汗珠順著被火藥粉弄髒的臉淌下來;嘴裡發苦,鼻子裡聞著一股火藥和鐵鏽味,耳朵裡縈繞著毫不停息的山鷸的鳴聲;槍筒連摸都摸不得,太燙了;他的心臟急促而迅速地跳動著;他的雙手興奮得直顫抖,疲倦不堪的雙腿跌跌絆絆,勉勉強強地走過草墩和泥塘;但是他還是一邊走,一邊射擊。最後,在一次可恥的失誤以後,他把獵槍和帽子摜到地上。
「不,我必須冷靜一下,」他沉思著,拾起獵槍和帽子,喊拉斯卡跟著他,走出了沼地。當他到達了乾燥的地方,他坐在一個小草墩上,脫下皮靴,把皮靴裡的水倒出去,隨後又回到沼地,喝了一點腐臭的水,把滾燙的槍筒浸溼了,洗了洗手和臉。當他覺得神清氣爽了,他又返回一隻山鷸歇落的地方去,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操之過急了。
他想要沉著,但是事情還是跟從前一樣。他還沒有瞄準,手指就扳了槍機。事情越來越糟了。
當他走出沼地往他約好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碰頭的赤楊樹林走去的時候,他的獵袋裡只有五隻鳥。
他還沒有看見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就看到他的獵狗。克拉克從一株赤楊樹翻起的樹根下跳出來,它被沼地的臭泥弄得渾身漆黑,帶著一副勝利者的神氣同拉斯卡碰鼻子。在克拉克後面,一株赤楊的樹蔭下,出現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魁偉雄壯的身姿。他滿面紅光,流著汗,襯衫的領子敞著,還像從前那樣一跛一瘸地,迎著列文走來。
「哦,怎麼樣?你打了很多哩!」他帶著愉快的微笑說。
「你呢?」列文問。但是用不著問,因為他已經看到那隻裝得滿滿的獵袋。
「還不錯!」
他有十四隻鳥。
「真是好極了的沼地!一定是韋斯洛夫斯基妨礙了你。兩個人合用一條狗是不方便的,」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這話來沖淡自己的勝利。
十一
當列文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到達列文經常投宿的那家農民的木屋的時候,韋斯洛夫斯基已經在那裡了。他坐在草房中間,兩手扶住一條長凳,有一位兵士——女主人的兄弟——在替他脫粘滿泥土的靴子,而他正在發出他那富有感染力的笑聲。
「我剛剛才到哩。ilsnotétécharmants!1您想想看,他們給我吃的,給我喝的。多麼好的麵包,真妙!délicieux!2還有伏特加……我從來也沒嘗過比這更可口的酒!他們怎麼也不肯收我的錢。而且還不住嘴地說:‘請你多多包涵’,以及諸如此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