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容顏憔悴成這樣,多可惜啊!」諾得斯頓伯爵夫人對利沃夫夫人說。「可是他還是配不上她的一個小指頭呢,是不是?」

「不,我倒非常喜歡他——並不是因為他是我未來的beaufrère1,」利沃夫夫人回答說。「他的舉止多麼大方!在這種場合,要舉止大方,要不顯得可笑,真不容易呢。他沒有一點可笑的地方,也沒有緊張不自然的地方;看得出來他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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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妹夫。

「我想您希望這樣吧?」

「可以這樣說。她始終是很愛他的。」

「哦,我們看看他們哪一個先踏上氈子。我給基蒂出了主意呢。」

「這沒有關係,」利沃夫夫人說,「我們都是順從的妻子;

這是我們的本性。」

「啊,我故意搶在瓦西里前頭踏上氈子。你呢,多莉?」

多莉站在她們旁邊,她聽著她們說,卻沒有回答。她深

深感動了。淚水盈溢在她的眼眶裡,她一開口就不能不哭出來。她為基蒂和列文歡喜;她一面回憶自己結婚那一天,一面瞥著容光煥發的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她忘記了現在的一切,只回想起自己的純潔無瑕的初戀。她不但回憶起她自己,而且回憶起她所有的女友和知交;她想起她們一生中也曾有過這樣最嚴肅的一天,她們也曾像基蒂一樣戴著花冠站著,心裡懷著愛情、希望和恐懼,捨棄過去,踏入神秘的未來。在她想起的這些新娘中間,她也想起了她親愛的安娜,最近她聽到她要離婚了。她也曾是這樣純潔,也曾戴著香橙花冠,披著白紗,站立著。而今呢?

「這真是奇怪啊,」她自言自語。

注視著結婚儀式的一切細節的不只是新娘的姊妹、朋友和親屬;那些完全陌生的單單是走來看熱鬧的女人也都在興奮地觀看著,屏著氣息,唯恐看漏了新娘新郎的一個舉動或是一絲表情對那些冷淡的男子的嘮叨,忿忿地不回答,常常是不聽,他們盡在說些戲謔的或是不相干的話。

「她為什麼滿面淚痕?她是迫不得已才出嫁的嗎?」

「她嫁給這麼好的男子還有什麼迫不得已的?是一位公爵吧,是不是?」

「那穿白緞子服裝的是她姐姐嗎?你聽那執事在哇啦哇啦地說:‘妻子應當畏懼丈夫’哩。」

「是丘多夫斯基寺院的合唱隊嗎?」

「不,是西諾達爾內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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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諾達爾內合唱隊是俄國最古老的職業合唱隊之一。

「我問過聽差。他說他馬上就要帶她到鄉下去。據說很有錢啊。所以才把她嫁給他了。」

「不,他們這一對配得才好哩。」

「哦,瑪麗亞·弗拉西耶夫娜,你還爭論說披肩隨便披哩。你看那個穿著深褐色衣服的——聽說她是一位公使夫人——她的裙子箍得多麼緊……褶子往這邊一搭往那邊一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