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的微笑回答了。

「那麼現……現在呢?」他問。

「哦,你讀吧。我把我所願望——從心底願望的事告訴您!」說著,她寫下了下面的打頭的字母,p,e,f,k,m,l,p,j,那意思是:「只要您能忘記,能饒恕過去的事。」

他用神經質的、顫慄的手指攫取了粉筆,把它折斷了,寫下下面字句打頭的字母:「我沒有什麼要忘記和饒恕的;我一直愛著您。」

她含著纏綿的微笑望著他。

「我明白,」她低低地說。

他坐下來,寫了長長的一句。她全明白了,並且沒有問他是不是這樣,就拿起粉筆,立刻回答了。

好久,他沒有探索出她所寫的字母的意義,頻頻地望著她的眼睛。他幸福得頭昏眼花,怎樣也填不出她所寫的字;但是在她那洋溢著幸福的魅人的眼睛裡,他看出了他所要知道的一切。於是他寫了三個字母,但是他還沒有寫完,她就從他的手的動作上讀了這些字母,親手寫完了那句子,並且寫下了回答:「是。」

「你們在玩secrétaire1嗎?」老公爵走到他們面前說。

「但是我們真的非走不行了,如果你要趕上看戲的話。」

列文立起身來,把基蒂送到門口。

在他們的談話中,一切都說了;她說了她愛他,說了她要告訴她父母,他說了他明天早晨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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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猜字謎。

十四

當基蒂走了,只剩下列文一個人的時候,他感到她不在他是那樣心神不安,那樣焦急地盼願明早儘快儘快地到來,——到明早他會再看見她,而且和她永訂終身——他竟至害怕沒有她他所不能不度過的這十四小時,就像害怕死一樣。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為了要消磨時間,他需要找一個人談談。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原是和他最意氣相投的同伴,但是他要出去,據他自己說是去參加晚會,實際上是去看歌舞。列文剛好趕上告訴了他,說他非常幸福,他喜歡他,而且永遠,永遠不會忘記他為他做的事。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目光和微笑向列文表示了他是很能理解這種心情的。

「哦,那麼還不是死的時候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感動地緊握著列文的手。

「不—不—不!」列文說。

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在和他道別的時候也好像祝賀似地說:「您又會見了基蒂,我多高興啊!人應當尊重舊日的友情呢。」

列文不喜歡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的這些話。她無法理解這一切是多麼崇高,是她多麼望塵莫及,她是連提都不該提的。列文向他們告了別,但是,為了不要一個人孤零零的,他纏住了他哥哥。

「你到什麼地方去?」

「我去出席會議。」

「哦,我跟你一道去。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一同去吧,」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微笑著說。「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我嗎?我感到很幸福,」列文說,拉開他們乘的馬車車窗。「你不要緊吧?悶極了哩。我感到非常幸福。你為什麼至今不結婚呢?」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微笑了。

「我很高興,她好像是一個很好的姑……」謝爾蓋·伊萬諾維奇開口說。

「不要說,不要說,不要說!」列文叫喊起來,兩手抓住他的皮外套的領子,把他的臉蒙上。「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是一句這麼尋常,這麼微不足道的話,和他的感情這麼不協調。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發出了他難得發出的愉快笑聲。

「哦,無論怎樣,我可以說我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