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好哩。」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喃喃地說,皺著眉頭。「我高興得很!」說著他就向他的馬車走去了。

「您來嗎?」多莉叫喊說。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說了一句什麼話,在來往的馬車的喧鬧聲中,多莉沒有聽出來。

「我明天來看你!」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對他喊叫說。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上了馬車,坐在儘裡頭,使自己既看不見人,也不被人看見。

「怪物!」斯潘捷·阿爾卡季奇對他妻子說,然後看了看錶,他在他的面前做了個對他的妻兒表示愛撫的手勢,就揚揚得意地沿著人行路走開了。

「斯季瓦!斯季瓦!」多莉叫道,紅了臉。

他轉回來。

「你知道我得給格里沙和塔尼婭做外套了。給我點錢吧。」

「不要緊的,你對他們說記我的賬就是了!」他殷勤地向乘車駛過的一個熟人點了點頭,就不見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到大劇院去看芭蕾舞排演,把他昨晚應允的珊瑚項圈給了他新近捧的一個漂亮舞女瑪莎·奇比索娃,而且在昏暗的後臺,設法吻了吻她那因為接受了他的贈禮而喜笑顏開的美麗的小臉蛋。除了贈送項圈之外,他還要和她約定在排演芭蕾舞完畢後會面。他說明在歌舞開始的時候他不能夠來,答應在最後一幕一定趕到,帶她去吃晚飯。出了劇院,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就坐車到市場去,親自挑選了魚和蘆筍,以備筵席之用;十二點鐘的時候,他已經到了久索旅館,他要去看望碰巧住在這同一個旅館裡的三個人:剛從國外回來、住在那裡的列文;他的新近升遷、來莫斯科視察的新部長;還有他的妹夫卡列寧,他得去看看他,約他一定來吃飯。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喜歡宴會,但更喜歡隨意小宴,在菜餚和飲料上,在賓客的選擇上都是經過精心安排的。他特別滿意今天筵席的選單:有活鱸魚、蘆筍和lapiecederésistance1——精美而又簡樸的烤牛肉,和相稱的美酒:這就是吃的和飲的。客人有基蒂和列文,而且為了不使他們太惹人注目,還有一個堂妹和年輕的謝爾巴茨基,而賓客中的lapiècederésistance是——謝爾蓋·科茲內舍夫和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謝爾蓋·科茲內舍夫是莫斯科人,是哲學家;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是彼得堡人,是實際的政治家。他還邀請了有名的怪誕的熱情家佩斯措夫,一個自由主義者,健談家,音樂家,又是歷史家,一個可愛極了的五十歲的老青年,他可以充當科茲內舍夫和卡列寧的調味汁或配菜。他會挑動他們,使他們爭論起來。

賣樹林的第二期付款已從商人手裡領到,還沒有花光。多莉近來很溫柔體貼,宴客的主意無論在哪方面都使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高興。他處在最快活的心境中。有兩件事令人稍稍不快,但是這兩件事淹沒在那在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心中洶湧著的善良而愉快的海洋裡了。這兩件事就是:第一,昨天在街上遇見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的時候他注意到他對他冷淡而隔膜,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臉上是那樣一副表情,而且他沒有去看望他們,也沒有讓他們知道他的到來,把這些事實和他所聽到的關於安娜和弗龍斯基的風言風語聯絡在一起,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推測出他們夫婦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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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語:主菜。

這是一件不快的事。另一件令人稍微不快的事是他的新部長,像所有新任的長官一樣,是一個出名的可怕的人,早上六點鐘起來,像馬一樣地工作,並且要求部下也像他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