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地方自治制度和所有這類設施——正如三一節1我們插在地上的樺樹枝,看上去好像是天然生長在歐洲的真正樺樹林一樣,但我可不能熱心給這些樺樹枝澆水,也不能相信這些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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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一節,耶穌復活節後的第八個星期日。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只聳聳肩,以此表示他很詫異,怎麼一下子又把樺樹枝扯進他們的辯論裡來,雖然實際上他立刻聽懂了他弟弟的意思。
「對不起,你也知道這樣辯論是不成的啊,」他批評道。
但是康斯坦丁·列文想為他對公益事業缺少熱心的缺點辯護,這個缺點,他自己也知道的,他繼續說下去:「我想,」他說,「任何一種活動,如果不建立在個人利益上,恐怕都是不能持久的,這是普遍的真理,哲學的真理,」他說,用斷然的語調重複著哲學的這個字眼,好像表示他和任何人一樣有談論哲學的資格。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又微笑了。「他也有一套合乎他自己口味的哲學呢,」他想。
「哦,你還是不要談哲學吧,」他說。「自古以來哲學的主要問題就在於發現存在於個人和社會利益之間的不可缺少的聯絡。但是問題還不在這裡。問題在於我不能不對你的比喻加以糾正。樺樹不是插上的,有的是播種的,有的是栽植的,而且必須細心保護。只有認識到在他們的制度裡什麼東西是重要的,有意義的,並懂得如何重視這些東西的民族才有前途——只有那樣的民族才真正配稱為有歷史意義的民族。」
這樣,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把話題引入了康斯坦丁·列文不懂得的哲學史的範疇,一一指出他的見解的錯誤。
「至於你不喜歡公益事業,我說句不客氣的話,那全是我們俄國人的懶惰和舊農奴主的習氣,我相信這在你不過是一時的錯誤,很快就會改正的。」
康斯坦丁沉默了。他感覺到自己在各方面都被打敗了,但同時他感覺得他想說的話他哥哥並沒有瞭解,只是他不知道沒有了解的原因是他沒有表達清楚他的意思呢,還是他哥哥不願或是不能夠了解他。但是他沒有追根究底,於是,不再反駁,他開始想到另外一件完全無關的私事上去了。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收拾起最後的釣絲,解下了馬,他們就乘車走了。
四
在和他哥哥談話的時候縈繞於列文心中的那件私事是這樣一件事。去年有一次他去看割草,對管家發了脾氣,他使用了他平息怒氣的慣用方法,——他從一個農民手裡拿過一把鐮刀,親自動手割起來。
他是這樣喜歡割草工作,從那次以後他親手割了好幾回;他割了房前的整個草場,今年春初以來,他就計劃著整天和農民們一道去割草。從他哥哥到來以後,他就躊躇起來,不知道去割好呢還是不去割的好。整天丟下哥哥一個人,他於心不安,他又怕哥哥會為這事取笑他。但是當他走過草場,回想起割草的印象的時候,他幾乎就決定要割草去了。在和哥哥激烈辯論之後,他又想到這個主意。
「我需要體力活動,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會變壞了,」他想,於是他下定決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農民面前他會感到多麼侷促不安。
傍晚,康斯坦丁走到賬房,安排好工作,差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來割卡立諾夫草場,他的最大、最好的草場的草。
「請把我的鐮刀拿給季特去,叫他磨好了明天給我,我也許要親自去割草哩,」他說,竭力裝得很安詳的樣子。
管家微微一笑,說:
「好的,老爺。」
晚上喝茶的時候列文對他哥哥說:
「我看天氣好起來了,」他說。「明天我要開始割草了。」
「我很喜歡這種田間勞動,」謝爾蓋·伊萬諾維奇說。
「我非常喜歡。有時我親自和農民們一起割草,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抬起頭來,好奇地望著他弟弟。
「你是什麼意思?像農民一樣,從早到晚嗎?」
「是的,這是很愉快的,」列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