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樣我們可以看見你所有的朋友了,」他繼續說,「甚至施塔爾夫人,假使她還會屈尊認我的話。」
「怎麼,難道你原來認識她嗎,爸爸?」基蒂看見提起施塔爾夫人的名字時,公爵的眼睛就燃燒著嘲弄的火焰,於是惴惴不安地問。
「我原來認識她丈夫,和她也有點兒認識,在她加入虔誠派1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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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虔誠主義是一種宗教學說,認為起最重要作用的是內心篤信宗教,而不是外表的宗教儀式。早在亞歷山大一世時代虔誠主義就在俄國宮廷範圍內傳播,與極端狂熱、殘酷及「壞脾氣」的表現並存。因此「虔誠主義」一字成為偽善的同義語。
「什麼叫虔誠派呢,爸爸?」基蒂問,發覺在施塔爾夫人心中她那麼重視的東西居然有個名稱,不禁吃驚了。
「我自己也不很知道哩。我只知道她遇到什麼事情,遇到什麼不幸都要感謝上帝,連她丈夫死了也要感謝上帝。說來也有點好笑,他們倆總是合不來。」
「那是誰?一副多可憐的面孔!」他問,看到一箇中等身材的病人,穿著褐色外套和一條在他那瘦長的腿上揉成了奇異摺痕的白褲子,坐在長凳上。
這人把草帽舉到他的稀疏的鬈髮上面,露出了被帽子壓得而病態地發紅的高高的前額。
「那是畫家彼得羅夫,」基蒂回答,臉紅了。「那是他的妻子,」她補充說,指著安娜·帕夫洛夫娜,她就在他們走近的時候,顯然是故意地跟著一個沿小路跑去的小孩走開了。
「可憐的人!他的面孔多麼可愛啊!」公爵說。「你為什麼不走到他面前去?他要和你說話的樣子呢。」
「哦,那麼我們就去吧,」基蒂說,斷然地掉轉身來。「您今天覺得怎樣?」她問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站起身來,拄著手杖,羞怯地望著公爵。
「這是我的女兒,」公爵說,「讓我自己來介紹吧。」
畫家鞠了一躬,微微一笑,露出炫目的雪白的牙齒。
「我們昨天等您來哩,公爵小姐,」他對基蒂說。
他說話的時候身子搖晃了一下,隨後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動作,竭力想要裝得好像是故意這樣做的。
「我本想來的,但是瓦蓮卡說安娜·帕夫洛夫娜捎話說你們不去了。」
「不去了?」彼得羅夫說,漲紅了臉,於是立刻咳嗽起來,用眼光四處尋找他的妻子。「安尼達!安尼達1!」他叫,他的細瘦的雪白脖頸上的青筋漲得像繩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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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尼達是安娜的小名。
安娜·帕夫洛夫娜走過來。
「你怎麼通知公爵小姐說我們不去了呢!」他生氣地低聲說,發不出聲音來。
「您好,公爵小姐。」安娜·帕夫洛夫娜說,浮上完全不像她以前的態度,露出假笑。「很高興認識您,」她向公爵說。
「大家老早就等著您呢,公爵。」
「你怎麼通知公爵小姐說我們不去了?」畫家又一次沙啞地、更生氣地低聲說,顯然因為他的聲音少氣無力,使他未能充分表達出他的意思而冒火了。
「啊喲!我以為我們不去了哩,」他妻子不高興地回答。
「什麼,什麼時候……」他咳嗽著,揮著手。
公爵舉了舉帽子,和他女兒一道走開了。
「唉!唉!」他深深嘆息著。「啊,可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