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停一會!噢,真是千頭萬緒!我有多少問題要問呀!聽我說。你簡直想像不到你剛才說的話對我起了什麼作用。我是這樣快活,我簡直變得可憎了;我忘記了一切。我今天聽到我哥哥尼古拉……你知道,他來了……我甚至連他都忘了。在我看來,好像他也是快樂的。這是一種瘋狂。但是有一件事很可怕……你是結過婚的,你懂得這種感情……可怕的是,我們——老了——過去……沒有戀愛,只有罪惡……突然要和一個純潔無暇的人那麼接近;這是可厭惡的,所以人不能不感到自己配不上。」

「啊,哦,他過去並沒有許多罪惡。」

「啊喲!依然是一樣。」列文說,「‘當我懷著厭惡回顧我的生活的時候,我戰慄,詛咒,痛悔……’1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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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自普希金的詩《回憶》。

「有什麼辦法呢?塵世就是這樣,」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

「我唯一的安慰就是我始終喜歡的那個禱告:‘不要按照我應得的賞罰,要按照你的慈愛饒恕我。’又有這樣她才能饒恕我。」

十一

列文飲幹了他的那杯酒,他們沉默了一會。

「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認識弗龍斯基嗎?」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問列文。

「不,我不認識。你為什麼問這個?」

「再來一瓶酒!」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吩咐韃靼人,他恰恰在不需要他在場的時候替他們斟滿了酒,在他們周圍轉悠。

「我為什麼要認識弗龍斯基呢?」

「你必須認識弗龍斯基的原因,就是,他是你的情敵之一。」

「弗龍斯基是誰?」列文說,他的臉突然由奧布隆斯基剛才還在歎賞的孩子般的狂喜神色變成忿怒和不愉快的了。

「弗龍斯基是基里爾·伊萬諾維奇·弗龍斯基伯爵的兒子,是彼得堡貴族子弟中最出色的典範。我是在特維爾認識他的,那時我在那裡供職,而他到那裡去招募新兵。他非常有錢、漂亮、有顯貴的親戚,自己是皇帝的侍從武官,而且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和藹的男子。但他還不只是一個和藹的男子,如我回到這裡以後察覺出來的——他同時也是一個有學問的人,而且聰明得很;他是一個一定會飛黃騰達的人。」

列文皺起眉頭,啞口無言了。

「哦,你走了以後不久他就來到這裡,照我看,他在狂熱地戀愛著基蒂,而且你明白她母親……」

「對不起,我一點也不明白,」列文憂鬱地皺著眉說。他立刻想起了他哥哥尼古拉,他真恨自己會忘記他。「你等一等,等一等,」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微笑著,觸了觸他的手。

「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你,我再說一遍,在這種微妙而難以捉摸的事件中,照人們所能推測的看來,我相信你準有希望。」

列文仰靠到椅子上;他的臉色蒼白了。

「但是我勸你儘快把事情解決了,」奧布隆斯基繼續說,斟滿他的酒杯。

「不,謝謝,我再也不能喝了,」列文說,推開酒杯。「我要醉了……哦,告訴我你近況怎樣?」他繼續說下去,顯然想要改變話題。

「再說一句:無論如何我勸你趕快解決這個問題。今晚我勸你不開口的好,」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明早去走一遭,正式提出婚事,上帝賜福你……」

「啊,你不是總想到我那裡去打獵嗎?明年春興一定來吧,」列文說。

現在他心裡萬分懊悔他不該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談這場話。他那種·特·殊·的感情被彼得堡的一位什麼士官跟他做了情敵的話,被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推測和勸告玷汙了。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微微一笑。他知道列文心裡在想什麼。

「我隔些時一定來的,」他說。「但是女人,朋友,她們是旋轉一切的樞軸。我的狀況不好,不好得很呢。而這都是由於女人的緣故。坦白地告訴我,」他繼續說,取出一支雪茄,把一隻手放在酒杯上:「給我出個主意吧。」

「哦,怎麼回事?」

「是這麼回事。假定你結了婚,你愛你的妻子,但是又被另外一個女人迷住……」

「對不起,我完全不能瞭解怎麼可以這樣……正像我不能瞭解我怎麼可以用過餐以後馬上又到麵包店裡去偷麵包卷。」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眼睛比平常更發亮了。

「為什麼不?麵包卷有時候那麼香,人簡直抵抗不了它的誘惑!

himmlischist’s,wennichbezwungenmeineirdischebegier;

abernochwenn’snichtgelungenhatt’ichauchrechthubschplaisí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