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人不知何時來到,在風雪的掩護下接近隊伍,崗哨不曾發覺。風雪初停之際,吐蕃人藉著夜色,突然發難。
幸而隊伍中的將士都久經沙場,就算歇宿,亦枕戈待旦,聞得警報聲起,立刻衝出帳外。
邵稹當夜睡得極淺,別人才出帳時,他已經上了馬。
「沈四!帶上五十人,保護副都護!」他大吼,說罷,帶著一隊人馬迎向呼嘯而來的吐蕃人。
東方的天空,有一抹魚肚白。可天地間卻仍然被夜色籠罩,篝火在風中戰慄,吐蕃兵自西面的山坡坳口而來,雪塵瀰漫,看不清人數,卻似傾瀉一般。
前方已經傳來交戰之聲,邵稹看得心驚,卻顧不上許多,大喝一聲「殺」,向前衝去。
寒風夾著雪粒迎面而來,邵稹抓緊長矛,朝一個疾馳而來的黑影刺去,慘叫聲起,邵稹不及檢視傷亡,靈活地側身,躲開一箭,將矛一挑,又一名吐蕃兵斬下。
不遠處傳來廝殺之聲,有人尖著嗓子大吼,伴著刀刃撞擊。邵稹望去,卻見是一人被吐蕃騎兵摜翻在地,邵稹見那吐蕃兵回馬補刀,忙將長矛用力擲出,不偏不倚,將那吐蕃兵的胸口貫穿。
雪地上的人見有人來救,連忙起來,火光下,二人各;無;錯;小說m.自看清,皆是一愣,卻正是昨日的法曹孫康。
來不及詫異,邵稹轉開目光,繼續迎向敵人。
唐軍驍勇,但畢竟人數不多。吐蕃人卻蜂擁而來,前面抵擋的軍士不斷後撤。後方傳來鳴金之聲,有將官大聲喝著:「後退!後……」話未說完,突然斷掉。
邵稹心知不好,一邊與吐蕃人交戰,一邊令弟兄回去護衛裴行儉。
正調轉馬頭,一隊人賓士而來,邵稹見面,卻是薛霆。可看向他周遭,卻沒有寧兒。
「寧兒呢?!」邵稹心一沉,大吼道。
「我也在尋她!」薛霆一臉氣急敗壞,「方才被人衝散了!」
「什麼?!」邵稹如遭雷轟,心神俱震。
「何處不見的?!」沒工夫指責,他急問。
「就在這附近!」薛霆焦躁道。
「以那枯樹為界,你往南,我往北!」邵稹扔下這話,策馬衝向一片燃著大火的營帳之中。
寧兒在忙亂之下,與侍婢各上了一匹馬。幸好薛霆和從人很快來到,帶著她們往東邊跑。
不料,一支吐蕃騎兵橫著殺出來,薛霆忙領著從人們拼殺。寧兒和侍婢都不慣騎馬,馬匹被飛來的箭矢所驚,狂奔而去。四周都是刀光劍影,心中驚恐,可禍不單行,馬匹被一段掩在雪裡的木樁絆住,嘶鳴一聲,將寧兒狠狠地摔了下去。
寧兒從雪裡爬起來,舉目四望,侍婢和薛霆都不見了蹤影。夜色沉黑,她害怕得不得了,發現附近有一個倒塌的帳篷,連忙跑過去。
帳篷旁邊有一具軍士的屍體,寧兒看到他手裡有一把劍,顫抖地念一聲佛,將那劍拿在手裡,鑽進帳篷。
黑暗中,外面的拼殺聲愈加真切。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從旁邊經過,未幾,傳來些腳步聲。
寧兒緊握著劍,嚇得閉上眼睛,大氣不敢出。
待那些聲音過去,心才稍稍放下。
稹郎……表兄……她又擔憂又害怕,想哭,卻死死咬住嘴唇。
「寧兒……」這時,耳邊似乎邵稹的聲音,寧兒的心一窒,正以為是幻覺,那聲音又響起,「寧兒!」
寧兒猛然睜開眼睛,欣喜地答應:「稹郎!」說著,便要出去,突然感到不妥。
她聽到一陣嘰裡呱啦的聲音,未幾,有人朝這裡走來。
不是邵稹。
寧兒渾身僵住,再度握緊劍。
上方,帳篷的一角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有人在外面嚷著什麼,寧兒一點聲音也不敢出。
突然,「噗」一聲,帳篷被什麼刺破,堪堪釘在寧兒身側。
寧兒只覺所有的恐懼都變作了驚叫,卻卡在嗓子裡,出都出不來。
正在此時,一聲大喝傳來,交兵之聲響起,不久,有什麼沉沉沉倒下,砸在寧兒的心上,如同巨石。
有人死了……是誰……寧兒只覺心跳似乎都沒有了,身上只剩寒氣……
「寧兒?」邵稹的聲音如亮光一般,透過黑暗,「你在麼?」
「稹……稹郎……」寧兒不知該喜該悲,聽到這聲音,眼淚一下湧出來。
邵稹聽到她的聲音,大喜,連忙將帳篷掀開。
殘火的光照下,寧兒縮在裡面,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眼淚汪汪,手裡卻握著一柄嚇人的長劍。見到邵稹,她一下扔掉劍,站起身來,一頭撲到頭懷裡。
邵稹擁著寧兒,心情澎湃,卻不敢逗留:「莫哭了,此地不可久留,快跟我走。」
寧兒點點頭,由著邵稹扶著上了馬,未幾,邵稹也上了來,緊挨在她身後,「叱」一聲,衝入黑暗之中。
薛霆到處尋找寧兒不到,卻遭遇了幾次吐蕃人。他且戰且退,眼見著敵人越來越多,心中焦灼不已。
「郎君!」從人神色緊張,勸道,「這邊已經細細搜過,沒有娘子!還是退吧!吐蕃人越來越多,再待下去,不但娘子找不到,郎君亦性命危矣!」
薛霆回頭,眼睛裡佈滿紅絲,目光似要吃人一般。可再看向四周所剩無幾的從人,心中卻遲疑。
寧兒……
他看向前方,唐軍為阻止吐蕃人,灑油點燃了一整片稀樹林和帳篷,火光熊熊。而濃煙的那邊,就是寧兒走失的地方……
有馬蹄聲滾滾而來,薛霆一咬牙,喝道:「走!」說罷,與從人們調轉馬頭,望東邊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