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石鶴

揮使有女病瘵,尪然待盡,出叩蓬頭.蓬頭曰:「與我寢處一宵,尚何病哉。」揮使大怒,欲摑其面。細君屏後趨出止之,謂揮使曰:「神仙救人,終不以淫慾為事。倘能起病,何惜其軀。」遂許諾。其夜,蓬頭命選壯健婦女四人,抱病者而寢,自運真陽,逼熱病體:眾見癆蟲無數飛出,用扇撲去。黎明,輔以湯藥飲食,痼疾頓除,一家驚起愧謝。遂還西川鶴鳴觀,乘石鶴而去。先是觀前舊有兩石鶴,不知何代物也。蓬頭乘其雄者上升,其雌者中夜悲啼。士人驚怪,爭來擊落其喙,至今無喙石鶴一隻存焉。

○秦吉了

天后時,左衛兵曹劉景陽使嶺南,得秦吉了二隻,能解人語,至都進之。留其雌者,雄煩怨不食。則天問曰:「何乃無聊也?」鳥曰:「其配為使者所得,頗思之。」乃呼景陽曰:「卿何故藏一鳥不進?」景陽叩頭謝罪,乃進之。則天不罪也。

○鴛鴦

元魏顯宗延興三年,因田,鷹攫一鴛鴦,其偶悲鳴,上下不去。帝乃惕然問左右曰:「此飛鳴者,為雌為雄。」左右對曰:「臣以為雌。」帝曰:「何以知之?」對曰:「陽性剛,陰性柔,以剛柔推之,必是雌矣。」帝乃慨然而嘆曰:「雖人鳥事別,至於資識性情,竟何異哉。」於是下詔禁斷鷙鳥,不得畜焉。

劉世用嘗在高郵湖,見漁者獲一鴛鴦,其一飛鳴逐舟不去。舟人殺獲者而烹之。將熟,揭釜,其一亦即飛入,投湯而死。

○鶼鶼

《爾雅》雲:「南方有比翼鳥焉,不比不飛,其名謂之鶼鶼。」詞家以鶼鶼喻夫婦。

○雁

元好問(字格之,金人),赴試幷州,道逢捕雁者,捕得二雁:一死,一脫網去。其脫網者,空中盤旋,哀鳴良久,亦投地死。元遂以金贖得二雁,瘞汾水旁,壘石為識,號曰「雁丘」。因賦《摸魚兒》詞雲: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嗟何及,山鬼暗啼風雨。天地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欒城李仁卿治和雲:

「雁雙雙、正分汾水,回頭生死殊路。天長地久相思債,何以眼前俱去。催勁羽,倘萬一、幽冥卻有重逢處。詩翁感遇,把塞北江南,風嘹月唳,並付一丘土。仍為汝,小草幽蘭麗句。聲聲字字酸楚。桐江秋影今何在,草木欲迷堤樹。露魂苦,算猶勝、王嬙青冢真娘墓。憑誰說與。對鳥道長空,龍艘古渡,馬上淚如雨。」

按《輿地志》:雁丘在今太原府陽曲縣。

王天雨雲:家後有張姓者,曾獲一雁,置於中亭。明年,有雁自天鳴,亭雁和之。久而天雁遂下,彼此以頸絞死於樓前。後因名樓曰「雙雁樓」。

王蔭伯教諭銅陵時,有民舍除煙繚繞,祓除不祥。一雁偶為煙觸而下,其家直以為不祥也,烹之。明日,一雁飛鳴屋頂,數日亦墜而死。

弘治間,河南虞人獲一雌雁,縛其羽,蓄諸場圃,以媒他雁。至次年來賓時,其雄者與群雁飛鳴而過。雌認其聲,仰空號鳴。雄亦認其聲,遂飛落圃中。交頸悲號,其聲嗚嗚,若相哀訴者。良久,其雄飛起半空欲去,徘徊,視其雌不能飛,復飛落地上,旋轉叫號,聲益悲惻。如此者三四次,知終不能飛去,乃共齧頸蹂蹴,遂相憤觸而死。嗚呼!雁為禽類,而且有恩義。人之夫婦相拋棄而不顧者,何獨無人心哉?

○燕

襄陽衛敬瑜早喪。其妻,霸陵王整妹也,年十六,父母舅姑鹹欲嫁之。誓而不許,截耳置盤中為誓,乃止。戶有燕巢,常雙來去。後忽孤飛,女感之,謂曰:「能如我乎?」因以縷志其足。明年復來,孤飛如故,猶帶前縷。女作詩曰:

「昔年無偶去,今春猶獨歸。故人恩既重,不忍復雙飛。」

自爾春來秋去,凡六七年。後復來,女已死。燕繞舍哀鳴。人告之葬處,即飛就墓,哀鳴不食而死。人因瘞之於旁,號曰「燕冢」。事見《南史》。唐李公佐有《燕女墳記》。

一說,姚玉京嫁襄州小吏衛敬瑜。衛溺死,玉京守志。常有雙燕巢梁間,為鷙鳥所獲。其一孤飛悲鳴,徘徊至秋,翔集玉京之臂,如告別然。玉京以紅縷系其足,曰:「新春復來為吾侶也。」明年果至,玉京為詩云雲。後玉京卒。燕復來,週迴悲鳴。家人語曰:「玉京死矣,墳在南郭。」燕至墳所亦死。每風清月皎,或見玉京與燕同遊灞水之上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