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草春來綠,閒花雨後紅。思君不能見,惆悵畫樓東。」
生愈添悒怏,惜不能效馮虛之御風也。已而,美人以紅絨繩墜於舟中,生乃攀援而上。美人笑曰:「郎君將為樑上君子乎?」生笑曰:「逾牆已成,折齒唯命。」遂諧衾枕歡笑。週而復始,情覺倍濃。一美人曰:「今日之樂,可無詩乎?」僉謂諾諾。美人乃先吟曰:
「嶧陽自古重南金,製作陰陽用意深。靈籟一天孤鶴唳,寒濤千頃老龍吟。
奏揚淳厚羲農俗,盪滌邪淫鄭衛音。慨想子期歸去後,無人能識伯牙心。」
一美人吟曰:
「雲和一曲古今留,五十弦中逸思稠。流水清泠湘浦晚,悲風蕭瑟洞庭秋。
驚聞瑞鶴沖霄舞,靜聽嘉魚出澗遊。曾記湘靈佳句在,數峰江上步高秋。」
末後一美人吟曰:
「龍首雲頭巧製成,螳螂為樣抱輕清。玉纖忽綴一聲響,銀漢驚傳萬籟鳴。
似訴昭君來虜塞,如言都尉憶神京。徵人歸思顰聞處,暗恨幽愁鬱郁生。」
未幾天曉,美人急扶生起,曰:「郎君速行。毋令外人覺也。」生倉皇歸舟,命僕整頓裝束,思為久留計。忽回首一望,樓閣美人,杳無存矣。生大驚異。乃即其處訪之,但見一古冢累然。傍有穴隙,為狐兔門戶,見內有琴瑟琵琶。取歸而貨之,得重價。
○琴精
鄧州人金生,名鶴雲。美風調,樂琴書,為時輩所稱許。宋嘉熙間,薄遊秀州,館一富家。其臥室貼近招提寺,夜聞隔牆有歌聲。乍遠乍近,或高或低。初雖疑之,自後無夜不聞,遂不為意。
一夕,月明風細,人靜更深,不覺歌聲起自窗外。窺之,則一女子約年十七八,風鬟露髻,綽約多姿。料是主家妾媵,夜出私奔。不敢啟戶,側耳聽其歌曰:
「音音音,你負心,你真負心,孤負我到如今。記得當時,低低唱,淺淺斟,一曲值千金。如今寂寞古牆陰,秋風荒草白雲深,斷橋流水何處尋。悽悽切切,冷冷清清,教奴怎禁。」
女子歌竟,敲戶言曰:「聞君倜儻,故冒禁相親。今閉戶不納,欲效魯男子行耶。」鶴雲聞言,不能自抑。遂啟戶,女子擁至榻前矣。鶴雲曰:「如此良會,奈燭滅,竟不能為一款曲,如何?」女子曰:「期在歲月,何必今宵。況醉翁之意,不在酒乎。」乃解衣共寢,曲盡繾綣之樂。將曉,女子攬衣而起,鶴雲囑之再至。女子曰:「弗多言,管不教郎獨宿。」遂悄然而去。
次夜,鶴雲具酒餚以待,女子果來。相與並坐,酣暢,女子乃歌昨夕之詞。鶴雲曰:「對新人,不宜歌舊曲,逢樂地,詎可道憂情。」因賡前韻而歌之,曰:
「音音音,知有心,知伊有心,勾引我到如今。最堪斯夕,燈前耦,花下斟,一笑勝千金。俄然雲雨弄春陰,玉山齊倒絳帷深,須知此樂更何尋;來經月白,去會風清,興益難禁。」
女子聞歌,起而謝曰:「君之斯詠,可謂轉舊為新,翻憂就樂也。」自是無夕不會。荏苒半載,罕有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