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杳無其人。不知先生能之乎?」生曰:「但恐拙筆,有汙清聽。」遂濡筆吟四絕雲:

「花開禁院日初晴,深鎖長門白晝清。側倚銀屏春睡醒,綠楊枝上一聲鶯。」

「鎖窗倦倚鬢雲斜,粉汗凝香溼絳紗。宮禁日長人不到,笑將金剪剪榴花。」

「桂吐清香滿鳳樓,細腰消瘦不禁愁。朱門深閉金環冷,獨步瑤階看女牛。」

「金爐添炭燭搖紅,碎剪瓊瑤亂舞風。紫禁孤眠長夜冷,自將錦被傍薰籠。」

美人覽畢,誇其敏妙。因曰:「妾不違誓,願託終身。君亦不可異心。」生起致謝。已而夜靜酒闌,入室就寢。自是情好日密。每旦,令生居於宅內,不容出外。

將及一年,忽語生曰:「本期與君偕老,不料上天降罰,禍起蕭牆。盡此一宵,明當永別。君宜速避。不然,禍且及君。」生固問之,美人終不肯言,但悲咽流涕而已。生以溫言撫慰,復相歡狎。美人長嘆,吟一律雲:

「倚玉偎香甫一年,團圓卻又不團圓。怎消此夜將離恨,難續前生未了緣。

豔質罄成蘭蕙土,風流盡化綺羅煙。誰知大數明朝盡,人定如何可勝天。」

次日黎明,美人急促生行,生再三留意,不勝悲愴。行未數里,忽然玄雲蔽空,若失白晝。生急避林中。少頃,雷雨交作,霹靂一聲,火光遍天。已而云散雨收,生復往其處視之,無復華屋,但見道旁古墓,為雷所震,骷髏震碎,中流鮮血。生大恐懼,急尋舊路回至寓所,詢問鄉人,曰:「此處聞有花麗春者,乃宋度宗妃嬪。其墓在此山之側。」生因憶其言,所謂姓趙名禥,即度宗之諱。而鹹淳,乃其紀年。又況宋之陵寢,俱在此山。自宋鹹淳,至我朝天順,實二百餘年。其怪即此無疑矣。急治裝具,回至慶元縣,備以前事白之於人,眾皆驚異。生感其情,不復再娶。後修煉出家,入天台山不返。

○鄭婉娥

洪武初,吳江沈韶,年弱冠,美姿容。詩學薩天錫,字學邊伯京,皆為時輩所稱許。嘗和天錫《過嘉興》詩韻題《吳中懷古》。天錫詩云:

「七澤三江通甫裡,楊柳芙蓉映湖水。閶門過去是盤門,半卷珠簾畫樓裡。

蘼蕪生遍鴛鴦沙,東風落盡棠梨花。館娃香徑走麋鹿,清夜鬼燈籠絳紗。

三高祠下東流續,真娘墓上風吹竹。西施去後h廊傾,歲歲春深燒痕綠。」

韶和雲:

「東南形勝繁華里,一片笙簫沸江水。小姬白苧制春衫,桂楫蘭橈鏡光裡。

舞臺歌榭臨鷗沙,粉牆半出櫻桃花。採香蝴蝶飛不去,撲落輕盈團扇紗。

美歌子夜憑誰續,柳陰吹散柯亭竹。范蠡扁舟去不回,惟有春波照人綠。」

他詩皆類此。然以家富不欲仕,人知其然,複利其賄,或欲舉為孝廉,或欲保為生員,旁午紛紜,殊無寧日。韶雖不吝於財,實厭其撓,乃謀於妻兄張氏,欲遠遊以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