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期,其人來言:「事未知今日成否?銀具留甥女處,吾與若空身往彼,俟成契來取可也。」戴從之。至一處,雲是舅居,已具酒飯。飯畢,亦有人往來議價。良久,都去,已而寂然。戴入內視之,空屋耳!急歸家,則婦人已盡室行矣。家人云:「舅來言:價已議定,但彼家以非戴原產,必欲娘子自來也。」戴惘然無措,連訪數日,不得其蹤。方悟騙局,嘆息彌日。二事俱貪色之害,並記之。
○陶榖
周世宗時,陶榖奉使江南。李榖以書抵韓熙載雲:「五柳公驕甚。」榖至,果如其言。熙載曰:「陶奉使非端介者,其守可隳也。」乃密遣歌兒秦弱蘭,詐為驛卒女。敝衣竹釵,擁帚灑掃。榖因與通。作《風光好》詞贈之曰:
「好因緣,惡因緣,抵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絃,是何年?」
後數日,李主宴於清心堂。命玻璃巨鍾滿斟之,陶毅然不顧。乃命弱蘭歌前詞勸酒,陶大沮,即日北歸。
○何郯
文彥博,慶曆間知益州,多燕集,有飛語至京師。御史何郯聖從謁告歸裡,上遣因便伺察之。張俞少愚,潞公客也,迎見聖從於漢州。有營妓楊姓者,善舞,聖從喜之。少愚因取項帕題詩曰:
「蜀國佳人號細腰,東臺御史惜妖嬈。從今喚作陽臺柳,舞盡春風萬萬條。」
後數日,聖從至成都,頗嚴重。一日,潞公大作樂以宴之。迎此妓雜府妓中,歌少愚之詩以酌,聖從每為之醉。及還朝,潞公之謗乃息。
潞公飛語,自當暴白。然聖從此來,安知無含沙者,囑之伺射。而竟以項帕一詩,渙然冰解。既息潞公之謗,又成聖從做一好人,此張俞作用之妙也。
○王鈇
紹興中,王鈇帥番禺,有狼藉聲。朝庭除司諫韓璜為廣東提刑,令往廉按。憲治在韶陽,韓才建臺,即行部按番禺。王憂甚,寢食幾廢。有妾故錢塘娼也,問主公何憂?王告之故。妾曰:「不足憂也。璜即韓九,字叔夏,舊遊妾家,最好歡。須其來,強邀之飲,妾當有以敗其守。」已而韓至,王郊迎,不見;入城乃見,岸上不交一談。次日報謁,王宿治具於別館。茶罷,邀遊郡圃,不許;固請乃可。至別館,水陸畢陳,妓樂大作。韓踧踖不安。王麾去妓樂,陰命諸娼淡妝,詐作姬侍,迎入後堂劇飲。酒半,妾於簾內歌韓昔日所贈之詞。韓聞之心動,狂不自制,曰:「汝乃在此耶?」即欲見之。妾隔簾故邀其滿引,至再,至三,終不肯出。韓心益急。妾乃曰:「司諫曩在妾家最善舞,今日能為妾舞一曲,即當出也。」韓醉甚,不知所以。即索舞衫,塗抹粉墨,踉蹌而起,忽跌於地。王亟命索輿,諸娼扶掖而登。歸船,昏然酣寢。五更酒醒,覺衣衫拘絆。索燭覽鏡,羞愧無以自容。即解舟還臺,不敢復有所問。此聲流播,旋遭彈劾,王迄善罷。
一個美人計,韓熙載用之,文潞公用之,王鈇複用之,而墮其術中,鮮得脫者。子曰:「棖也欲,焉得剛?」陶榖諸人之謂矣!
○柳耆卿
周月仙,餘杭名妓也。柳耆卿,年甫二十五歲,來宰茲郡。造玩江樓於水滸。每召月仙至樓歌唱,調之,不從。柳緝知與隔渡黃員外暱,每夜乘舟往來。乃密令艄人半渡,劫而淫之。月仙不得已,從焉,惆悵作詩一絕雲:
「自嘆身為妓,遭淫不敢言。羞歸明月渡,懶上載花船。」
明日,耆卿召佐酒。酒半,柳歌前詩,月仙大慚。因順耆卿,耆卿喜,作詩曰:
「佳人不自奉耆卿,卻駕孤舟犯夜行。殘月曉風楊柳岸,肯教辜負此時情。」
自此,日夕常侍耆卿,耆卿亦因此日損其名。
耆卿風流才子,何物黃員外,得掩其上。月仙為失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