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1頁

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來儀此寺。及爾朱兆入洛,縱兵大掠,時有秀容胡騎數十,入瑤光寺淫穢。自後頗獲譏訕。京師語曰:「洛陽男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作婿。」

○隋宣華夫人陳氏

宣華夫人陳氏,陳宣帝之女也。性聰慧,姿貌無雙。及陳滅,配掖庭,後選入宮為嬪。時獨孤皇后性妒,後宮罕得進御,惟陳氏有寵。晉王廣之在藩也,陰有奪宗之計,視為內助,每致禮焉,進金蛇、金駝等物,以取媚於陳氏。皇太子廢立之際,頗有力焉。及文獻皇后崩,進位為貴人。專戾擅寵,主斷內事,六宮莫與為比。及上大漸,遺詔拜為宣華夫人。初,上寢疾於仁壽宮也,夫人與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歸於上所,怪其神色有異,問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誠誤我!」因呼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曰:「召我兒。」述將等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巖出閣為敕,書訖,示左僕射楊素。素以其事白太子。太子遣張衡入寢殿,遂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出就別宮。俄聞上崩,而未發喪也。夫人與諸後宮相顧曰:「事變矣。」皆色動股慄。晡後,太子遣使者齎金盒子,緘紙於際,親書「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懼,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見盒中有同心結數枚,諸人鹹悅。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詣。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及煬帝即位之後,出居先都宮,尋召入。歲餘而終,時年二十九。帝深悼之,為制《傷神賦》。

○唐高宗武后

武氏得幸於太宗為才人,賜號武媚。高宗為太子時,入侍太宗疾,見武氏,悅之,遂即東廂烝焉。太宗崩,武氏為尼。忌日,上詣寺行香,武氏見上而淚。時王后疾蕭淑妃之寵,陰令武氏長髮,納之後宮,欲以間淑妃。武氏巧慧多權術,初入宮,屈體事後,後數稱其美。未幾大幸,拜為昭儀。後及淑妃寵皆衰,更相與譖之,上皆不納。及武后生子,上欲廢后而立之。褚遂良諫曰:「武氏經事先帝,眾所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萬代之後,謂陛下為何如主?」武氏在簾中大言曰:「何不撲殺此獠!」上乃逐遂良,而立武氏。王皇后與蕭妃並廢。

遂良不諫於蓄髮納之宮中之日,而諫於寵深愛篤欲立為後之時,嗚呼,晚矣!

武氏既立為後,母楊氏進封榮國夫人。賀蘭氏寡姊,封韓國夫人,卒。有女封魏國夫人,有殊色,在宮中,帝尤愛幸之。初,相里二子元慶、元爽,及後從兄惟良、懷運,事楊氏不以禮,雖列位從官,而後內銜之。後既忌魏國夫人奪己寵,會封泰山,惟良、懷運以嶽牧來集,從還京師。後置堇毒,殺魏國夫人,歸罪惟良等,盡殺之。元慶、元爽從坐,流龍州、振州死。家屬徙嶺外。取賀蘭敏之為士彠後,賜武氏,襲封周國公。

敏之少韶秀,輕俊自喜。楊氏其外祖母,與私通。因言其才,俾繼士彠。後亦屬意焉。嘗曲宴於宮中,後逼淫之。敏之懼得罪,固辭,後愧且恨,未發也。而會楊氏卒,後出珍幣建佛廬徼福。敏之乾沒自用。司衛少卿楊思儉女,選為太子妃,告婚期矣,敏之聞其美,強私焉。楊喪未畢,褫衰粗,奏音樂。太平公主往來外家,宮人從者,敏之悉逼亂之。後疊數怒,至此暴其惡,流雷州,表復故姓,道中自經死。元爽子承嗣,奉士彠後。上元元年,進號天后。

蕭妃女義陽宣城公主,幽掖庭幾四十不嫁。太子弘言於帝,後怒,鴆殺弘。帝將下詔遜位於後,宰相郝處俊固諫,乃止。儀鳳中,帝病頭,眩不能視。侍醫張文仲、秦鳴鶴曰:「風上逆,砭血,頭可愈。」後內幸帝疾得自專,怒曰:「是可斬也!帝體寧刺血處耶?」醫頓首請命。帝曰:「醫議疾,烏可罪。且吾眩不可堪,聽為之。」醫一再刺。帝曰:「吾目明矣。」言未畢,後簾中再拜謝曰:「天賜我師。」身負繒寶以賜。帝崩,中宗即位,天后稱皇太后,遺詔軍國大務聽參決。嗣聖元年,太后廢帝為盧陵王,自臨朝,以睿宗即帝位。後坐武成殿,帝率群臣上號冊。越三日,太后臨軒冊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參紫帳臨朝。尊考為太師。魏三妣為王妃。

時睿宗雖立,實囚之,而諸武擅命。於是,英公李敬業,臨海丞駱賓王等,起兵於揚州,以恢復為名,弗克,死之。尋詔毀乾元殿為明堂,以浮屠薛懷義為使督作。懷義本姓馮氏,名小寶,鄠人也。陽道偉岸,性淫毒,徉狂洛陽市,露其穢。千金公主聞而通之,上言小寶可入侍。後召與私,大悅。欲掩跡,得通籍出入,使祝髮為浮屠,拜白馬寺主。詔與太平公主婿薛紹通昭穆,紹父事之,給廄馬中官為騶侍,雖武承嗣、三思皆尊事惟謹。至是,託言懷義有巧思,故使入禁中,營造補闕。王求理上言,以為太宗時有羅黑黑,善彈琵琶,太宗閹為給使,使教宮人。「陛下若以懷義有巧性,欲宮中驅使者,臣請閹之,庶不亂宮闈。」表寢不出。堂成,拜左威衛大將軍梁國公。太后尋郊見上帝,加尊號曰聖母神皇。享永珍神宮,制曌等十二文,自名為曌,進拜懷義輔國大將軍鄂國公。令與群浮屠作大雲經,言神皇革命事,頒示天下。後稍圖革命,然慮人心不肯附,乃陰忍鷙害,斬殺怖天下。內縱酷吏周興、來俊臣等為爪吻,有不慊,若素疑憚者,必危法中之。宗姓侯王,及他骨鯁臣將相,駢頸就鐵,血丹狴戶,家不自保。太后操奩具坐重幃,而國命移矣。遂大赦天下,改國號周,自稱聖神皇帝。立武氏七廟,皆尊帝號。太子從姓武,降為皇嗣。

太后雖春秋高,善自塗澤,左右亦不覺其衰也。俄而二齒生,下詔改元為壽。又自加號金輪聖神皇帝。置七寶於廷,曰:金輪寶、白象寶、女寶、馬寶、珠寶、主兵臣寶、主藏臣寶,大朝會則陳之。懷義負幸暱,氣蓋一時,出百官上。初,明堂既成,太后命懷義作夾紵大像,其小指中猶容數十人,於明堂北構天堂以貯之。當始構,為風所摧,更構之。日役萬人,採木江嶺。數年之間,費以萬億計,府藏為之耗竭。懷義用財如糞土,太后一聽之,無所問。每作無遮會,用錢萬緡。士女雲集,又散錢十車,使之爭拾相踐踏,有死者。所在公私田宅,多為僧有。懷義頗厭入宮,多居白馬寺,所度力士為僧者滿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謀,固請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即令往。」矩至臺,懷義亦至,乘馬就階而下,坦腹於床。矩召吏將按之,遽躍馬而去。矩具奏其狀。太后曰:「此道人病風,不足詰。」所度僧悉流遠州。太后尋加號天冊,改元天冊萬歲。作大無遮會於明堂。鑿池為坑,深五丈。結綵為宮殿,佛像皆於坑中引出之,雲自池湧出。乃殺牛取血畫大像,首高二百丈,雲懷義刺膝血為之。張像於天津橋南,設齋。時御醫沈南璆,亦以材具善御女,得幸於太后。懷義心慍。是夕,密燒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晝,比明皆盡。暴風裂血像為數百段。太后恥而諱之,但云內作工徒,誤燒麻主,遂涉明堂。命更造之,仍以懷義充使。又鑄銅為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高一丈,各置其方。先是,河內老尼,晝食一麻一米,夜則烹宰宴樂,畜弟子百餘人,淫穢靡所不為。武什方自言能合長生藥,太后遣乘驛於嶺南採藥。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還河內。弟子及老尼等皆逃散。又有發其奸者,太后乃復召尼還麟趾寺。弟子畢集,敕給使掩捕,盡獲之,皆沒為官婢。什方聞之自縊死。懷義既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順。太后密選宮人有力者以防之。懷義入至瑤光殿下,太平公主以宮人執縛,付武攸宜、宗晉卿擊殺之,備車載屍還白馬寺,焚之以造塔。

懷義死,而張昌宗、張易之得幸。昌宗年少,麗豔姣好如美婦人。太平公主使以淫藥傅之,薦入侍禁中。昌宗為太后言:「兄易之美姿容,善音律,且器用過臣。」亦召入,兄弟俱承闢陽之寵,常傅朱粉,衣錦繡。昌宗累遷散騎常侍,易之為司衛少卿,賞賜不可勝紀。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晉卿,候易之門庭,爭執鞭轡,謂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置控鶴監,秩三品。張易之為控鶴監,昌宗為秘書監。又改控鶴為天驥府,再改為奉宸府,易之為奉宸令。昌宗進春官侍郎。太后每內殿曲宴,輒引易之、昌宗及諸武飲博嘲謔。欲掩其跡,乃命二張與文學之士修《三教珠英》於內殿。武三思奏:「昌宗為王子晉後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乘木鶴於庭中,文士皆賦詩以美之。崔融為絕唱,有「昔遇浮邱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之句。太后又多選美少年,為奉宸內供奉。

右補闕朱敬則諫曰:「臣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嗜慾之情,愚志皆同。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賢格言也。陛下內寵,已有薛懷義,後有張昌宗、張易之,固雲足矣。近聞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賓潔白,美鬚眉。’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過於懷義。’專欲自進,堪充宸內供奉,亡禮亡義,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太后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賜彩百段。

時戶部侍郎宋之問以詩聞,狀貌偉麗。諂附易之兄弟,求為北門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