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1頁

母曰:「汝何悖亂如此?」魁曰:「日與冤會,逼迫以死。」母召道士馬守素屢醮。守素夢至官府,魁與桂(英)發相系而立。有人戒曰:「汝知,則勿復醮矣。」後數日,魁竟死。

○張餘慶

張餘慶,年十四。其老僕王某,有女年十三而美,嬉戲相得。曰:「吾它日為官,則以爾為次夫人。」至女年十六,有孕,未產,王某夫妻俱不知其為餘慶奸也,令之自縊。女哀哭乞命,而餘慶竟不之白。迨死焚屍,但日夜飲泣而已。嗣後餘慶常見此女,紅裳綠衣,於靜中現形。及餘慶將娶,見女賀曰:「大舍成親乎?吾當以一白羊相贈。」及成婚三四旬,餘慶於枕下扶一人臂,以為妻也,問妻而妻不知。乃於密室獨處,時見其來,然不及亂。後病,則盛妝而至,登榻求合,不能拒也。乃祖延一道者,教以修煉。道者對榻,聞其夢中作咿嚘聲,揭被視之,則精遺矣。道者再三問故,以告。道者慍曰:「君誤我事!我術每三月必調攝見效,而誰知君有此哉!」乃向空祝曰:「若張生陽壽合終,小娘子今夕再至。若不當夭,則舍之。何如?」是夕,餘慶復見此女力求歡合。餘慶坐以揮之,三夕不就枕。又十五日而亡,年僅二十九。

○孫助教女

大名張氏者,以財雄長京師。凡富人以錢委人,權其子而取其半,謂之行錢。富人視行錢如部曲,或過行錢之家,設特位,置酒,婦人出勸,主人乃立。待富人遜謝,強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張氏子年少,父母死,主家事,未娶。因祀州西灌神歸,過其行錢孫助教家。孫置酒,酒數行,其未嫁女出勸客,姿容絕世。張目之曰:「我欲娶為婦。」孫惶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奴為郎主丈人,鄰里笑怪。」張曰:「不然,顧主少錢物耳,豈敢相僕隸也?」張固豪侈,即取臂上古玉條脫與女,且曰:「擇日納幣也。」飲罷去。孫鄰里交來賀曰:「有女為百萬主母矣。」其後,張別議婚,孫念勢不敵,不敢往問。而張亦恃酒戲言,非實有意也。

逾年,張婚他族,而孫女不肯嫁。其母曰:「張已娶矣。」女不對,而私曰:「豈有信約如此,而別娶乎?」其父乃復因張與妻祝神回,並邀飲其家,而使女窺之。既去,曰:「汝見其有妻,可嫁矣。」女語塞,去房內蒙被臥,俄頃即死。父母哀慟,呼其鄰鄭三者告之,使治喪具。鄭以送喪為業,世所謂仵作行者也。鄭辦喪具,見其臂有玉條脫,心利之,曰:「某有一園在州西。」孫謝之曰:「良便,俟後相酬。」因號泣不忍視,急揮去,即與親族往送其殯而歸。

夜半月明,鄭發棺欲取條脫,女蹙然起,顧見鄭,曰:「我何故在此?」亦幼識鄭。鄭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恐汝不肯嫁而專念張氏,辱其門戶,使我生埋汝於此。我實不忍,乃發棺,而汝果生。」女曰:「第送我還家。」鄭曰:「若歸必死,我亦罪矣。」女不得已,聽鄭匿於他處以為妻。完其殯,而徙居州東。鄭有母,亦喜其子之有婦。彼小人,不暇究所從來也。

積數年,每語及張氏,尤忿恚,欲往質問前約。鄭每勸,且防閒之。

崇寧元年,聖瑞太妃上仙,鄭當從御至永安。將行,祝其母曰:「勿令婦出遊。」居一日,鄭母晝睡,孫出,僦馬直詣張氏門,語其僕曰:「孫氏第幾女,欲見某人。」其僕往通,張驚異,與其僕俱往視焉。孫氏望見張,跳踉而前,曳其衣,且哭且罵。其僕以婦女,不敢往解。張以為鬼也,驚走。女持之益急,乃擘其手,手破流血,推撲地,立死。僦馬者恐累己,往報鄭母。母訴之有司,因追鄭對。獄具,狀:鄭發冢罪死,以赦得免。張罪當死,雖奏獲宥,猶杖脊,竟憂畏死獄中。時吳趨顧道尹京雲。

執楫之女,可為內子。採桑之婦,可主六宮。妻以夫貴,夫豈以妻貴乎?但知百萬之主,不可娶行錢家之女,抑知行錢家之冤鬼,能殺百萬之子也!籲,可畏夫!

○念二孃

餘干鄉民張客,因行販入邑,寓旅舍。夢婦人鮮衣華飾,求薦寢,迨夢覺,宛然在旁,到明,始辭去。次夕,方闔戶,燈猶未滅,又立於前,復共枕。自述所從來,曰:「我,鄰家女也,無多言。」

經旬日,張意頗忽忽。主人疑焉,告曰:「此地昔有縊死婦人,得非所惑乎?」張秘不言,須其來,具以告之。略無慚諱色,答曰:「是也。」張與之狎,不甚畏,委曲叩其詳。曰:「我故娼女,與客楊生素厚。楊以資二百千,約以禮娶我,而三年不來。我悒悒成疾,求生不能,家人亦見厭。不勝憤鬱,投繯而死。家以所居售人,今為旅舍,此室實故棲也。楊客與爾同鄉人,亦識之否?」張曰:「識之,聞移饒州市門,娶妻開邸,生計絕如意。」婦人諮嘆良久,曰:「我當以始終托子矣。憶有白金五十兩,埋床下,人莫之知,可取以助君。」張發地得金如數。婦人自是白晝亦出。

他日,密語曰:「久留此無益,能挈我歸乎?」張許諾。令書一牌曰「念二孃位」,藏於篋中。遇所啟緘,微呼便出。張悉從之。邸人謂張鬼氣已深,必殞於道路。張殊不疑,日日經行,無不同處。既到家,徐於壁間設位。妻謂其是所事神,方瞻仰次,婦人遽出。妻驚問夫曰:「斯何人?勿盜良家子累我!」張以實對。妻貪所得,亦不致詰。

同室凡五日,又求往州中督債。張許之。至城南,且渡江,婦人出曰:「甚愧謝爾,相從不久,奈何?」張泣下,莫曉所云。入城門,亦如常。乃就店,呼之再三,不可見。亟訪楊客居,見其家慌迫殊甚,曰:「楊原無疾,偶七竅流血而死。」張駭怖,遄歸。後竟無遇。出《夷堅志》,《耳談》亦有此事,但其婦為穆小瓊。

○嚴武

唐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仗氣任俠,嘗於京師與軍使鄰居。軍使女美,窺見之,賂左右誘而竊之以逃。軍使告官,且以上聞。詔遣萬年縣捕賊官乘遞追逐武舟。自鞏縣聞,懼不免,飲女酒,解琵琶弦以縊之,沉於河。明日,詔使至,搜之不得。此武少時事也。及病甚,有道士從峨嵋山來謁。武素不信巫祝之類,門者拒之。道士曰:「吾望君府,鬼祟氣橫,所以遠來。」門者納之。未至階,自為呵叱,論辨久之。謂武曰:「君有宿冤,君知之乎?」武曰:「無之。」道士曰:「階前冤女,年十六七,頸系一弦者,誰乎?」武叩首曰:「有之。奈何?」道士曰:「彼雲欲面,盍自求解?」乃灑掃堂中,令武齋戒正笏立檻內,一童獨侍檻外。道士坐於堂外行法。另灑掃東閣,垂簾以俟女至。良久,閣中有聲。道士曰:「娘子可出。」其女被髮頸弦,褰簾而出。及堂門,約發拜武。武驚慚掩面。女曰:「妾雖失行,無負於公。公何太忍!縱慾逃罪,何必忍殺?含冤已久,訴帝得伸。」武悔謝求免,道士亦為之請。女曰:「事經上帝,已三十年矣。期在明晚,言無益也。」遂轉身還閣。未至簾而失其形矣。道士謝去,武乃處置家事,明晚遂卒。

○袁乞妻

吳興袁乞妻臨終,執乞手雲:「我死,君再娶不?」乞言:「不忍也。」既而服竟,更娶。乞白日見其死婦語之雲:「君先結誓,何負言!」因以刀割其陽,雖不致死,人性永廢。出《異苑》。

○張夫人

張子能夫人鄭氏,美而豔。張為太常博士,鄭以疾殂。臨終與訣曰:「君必別娶,不復念我矣。」張泣曰:「何忍為此。」鄭曰:「人言那可憑,盍指天為誓。」曰:「吾苟負約,當化為閹。」鄭曰:「我死當有變相,可怖畏,宜置屍空室中,勿令一人守視,經日然後斂也。」言之至再,少焉氣絕。張不忍徙,猶遣一老婢設榻其傍。至夜中,屍忽長嘆,窺之呀然一夜叉也。婢既不可出,震慄膽喪,大聲叫號。家人穴壁觀之,盡呼直宿數卒,持杖環立於戶外。夜叉行百匝,乃止。復詣寢床,舉被自覆而臥。久之,家人乃敢啟戶入視,則依然故形矣。後三年,張為大司丞,鄧洵仁右丞欲嫁以女,張力辭。鄧公方有寵,取中旨令合婚。成禮之夕,賜真珠寢帳,其值五十萬緡。然自是多鬱鬱不樂。嘗晝寢,見鄭氏自窗下罵曰:「舊約如何,而忍負之。我幸有二子,縱無子,胡不買妾,必欲正娶何也?禍將作矣。」遽登榻以手拊其陰,張覺痛,疾呼家人,至無所見,自是若閹然。

○陸氏女

衢州人鄭某,幼明曠能文,娶會稽陸氏女,亦姿媚明爽,伉儷綢繆。鄭嘗於枕蓆間語陸曰:「吾二人相歡至矣。即我脫不幸,汝無復嫁。汝死,我亦如之。」對曰:「方期百年偕老,何不祥如是。」凡十年,生二男,而鄭生疾病。對父母復申前言,陸氏但俛首悲泣。鄭竟死。未數月,而媒妁來。陸氏相與周旋,舅姑責之,不聽。才釋服,盡移其貲,適蘇州曾工曹。成婚方七日,曾生奉漕檄考試他郡。行信宿,陸氏晚步廳前,有急足拜於廳前,稱鄭官人有書。陸取視,外題「示陸氏」三字,宛然前夫手跡也。急足忽不見。啟緘讀之,其辭雲:「十年結髮夫妻,一生祭祀之主。朝連暮以同歡,資有餘而共聚。忽大幻以長往,慕他人而輕許。遺棄我之田疇,移積蓄於別戶。不恤我之二子,不念我之雙親。義不足以為人婦,慈不足以為人母。吾以訴諸上蒼,行理對於冥府。」陸氏嘆恨不懌,三日而亡。

○睦州趙氏

睦州孫賈者,以販帛資生。娶趙氏,琴瑟甚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