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元章
米元章有潔癖,或言其矯。宗室華源郡王仲御,家多聲伎,嘗欲驗之。大會賓客,獨設一榻待之。使數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饌。姬侍環於他客,杯盤狼藉。久之,亦自遷坐於眾賓之間。
相傳有潔癖者,米元章、倪元鎮二人。元鎮於女色,少所當意。一日,眷金陵趙歌姬,留宿別業。心疑不潔,俾之浴。既歸榻,以手自頂至踵,且捫且嗅,捫至陰,復俾浴。凡再四。東方既白,不復作巫山之夢。情主人曰:「元章之癖,不勝其情。元鎮之情,不勝其癖。且其不能忘情則一也。故吾謂王昆之回面,避妓也;陳烈之逾牆,逃妓也;楊忠襄之焚衣,誓妓也。又徵仲之弄臭腳,果以求脫妓也。是皆情之至者,誠慮忽不自制,故預違之。故魯男子之情,十倍於柳下惠。伊川之強制,萬不若明道先生。
○何樐
何文縝丞相,政和間狀元。初入館閣,飲於宗戚一貴人家。侍兒惠柔者,麗黠人也。慕公風標,密解手帕子為贈,且約牡丹開時再集。何亦甚關抱。既歸,賦《虞美人》一曲,隱其小名,以寓惓惓結戀之意,雲:
「分香帕子揉藍膩,欲去殷勤惠。重來直到牡丹時,只恐花枝相妒故開遲。別來目盡閒桃李,日日欄杆倚。催花無計問東風,夢作一雙蝴蝶繞芳叢。」
何自書此詞,示蜀人趙詠,道言其本末如此。
何文縝,靖康中死難名臣,然何嘗作道學格!
○黃涪翁
涪翁(黃魯直嘗謫涪州,因稱涪翁,)過瀘南,瀘帥留府。會有官妓盼盼,帥嘗寵之。涪翁贈《浣紗溪》詞曰:
「腳上靴兒四寸羅,唇邊朱麝一櫻多。見人無語橫秋波。料得有心憐宋玉,只因無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麼。」
盼盼拜謝涪翁。瀘帥令唱詞侑觴,盼盼唱《惜春容》,詞曰:
「少年看花雙鬢綠,走馬章臺管絃逐。而今老更惜花深,終日看花看不足。坐中美女顏如玉,為我一歌金縷曲。歸時壓倒帽簷歌,頭上春風紅簌簌。」
涪翁大喜,致醉。
○廖道南
廖道南為舉人時,卒業南雍,與院妓陳淑女相善,戲為題《裹足》一絕雲:
「白練輕輕裹,金蓮步步移。莫言長在地,也有上天時。」
又嘗與淑女聯句,詠《穩桌》一絕。廖雲:
「木屑原來斧鑿成,」陳雲:
「暫來低處立功名。」廖雲:
「雖然不作擎天柱,」陳雲:
「也與人間斷不平。」
○湖州郡僚
湖州吳秀才有女,慧而能詩詞,貌美。家貧,為富氏子所據。或投郡訴其姦淫。王龜齡為太守,逮繫司理獄。既伏罪,且受徒刑。郡僚相與詣理院觀之,乃具酒,引使至席,風格傾一坐。遂命脫枷侍飲,諭之曰:「知汝能長短句,宜以一章自詠,當宛轉白待制,為汝解脫。不然,危矣。」女即請題。時冬末雪消,春日且至,命道此景。作《長相思令》,捉筆立成。曰:
「煙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從何處回?醉眼開,睡眼開,疏影橫斜安在哉?從教塞管催。」
諸客賞嘆,為之盡歡。明日以告王公,言其冤。王淳直不疑人欺,亟使釋放。其後無人肯禮娶。周介卿石之子,買以為妾,名曰淑姬。王三恕時為司戶攝理,正治此獄,小詞藏其處。
王固淳直,不疑人欺。即明知其欺,亦必藉手釋放矣。何也?此等分上,必非俗人肯信者,姑聽之可也。
○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天竺僧,姚興迎之入關,待以國師。忽一日,自請於秦王曰:「有二小兒登肩慾障,須婦人。」興進宮女,一交而生二子。諸僧欲效之,什聚針盈缽,舉匕不異常食,曰:「若能效我,乃可蓄室。」
一說興常謂什曰:「大師聰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厭世,何可令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是別立廨舍,不住僧房。
○宣州僧
宣州有僧,習靜業于山寺有年矣。忽見一少婦喪夫來山求薦。僧睹之,不覺動念。既去,而日夕思之不忘。數月,左股內隱隱聞嬰兒啼聲,久之,右股亦然。大怖。以為業緣所召,遂還俗,娶其婦為妻。二年連得二子。更十餘年,忽念此身墮落,勸妻同出家於寺,以追謝前過,以二子與人為奴。及入山,眾憎厭惡逐之,遂習禪於白蛇洞中。久之,白蛇俯首以避,虎至,伏洞門不敢仰視。遂乘虎至寺,眾僧競觀。口占一偈雲:
「兩峰相對疊晴霞,澗底泉香泛落花。埋卻袈裟離世網,寄生二子在人家。神通騎出斑斑虎,感應呼來白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