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後問:「此何也?」左右曰:「此天書,命可敦領三十六宮也。」後大喜。宮中為語曰:「孤穩壓帕女古靴,菩薩喚作耨幹麼。」蓋言以玉飾首,以金飾足,以觀音作皇后也。

二年八月,上獵秋山,後率妃嬪從行在所。至伏虎林,上命後賦詩。後應聲曰:

「威風萬里壓南邦,東去能翻鴨綠江。靈怪大千都破膽,那教猛虎不投降。」

上大喜,出示群臣曰:「皇后可謂女中才子!」次日,上親御弓矢射獵。有虎突林而出,上曰:「朕射得此虎,可謂不愧後詩。」一發而殪。群臣皆呼萬歲。是歲十一月,群臣上皇帝尊號曰「天佑皇帝」,後曰「懿德皇后」。三年秋,上作《君臣同志、華夷同風》詩,後應制屬和,曰:

「虞庭開盛軌,王會合奇琛。到處承天意,皆同捧日心。文章通鹿蠡,聲教薄雞林。大宇看交泰,應知無古今。」

明年,後生皇子濬,皇太叔重元妃入賀,每顧影自矜,流目送媚。後語之曰:「貴家婦宜以莊臨下,何必如此。」妃銜之,歸罵重元曰:「汝是聖宗兒,豈虎斯不若,使教坊奴得以可敦加吾。汝若有志,當除此悵,笞撻此婢。」於是,重元父子合謀,於九年七月,駕幸灤水,聚兵作逆。須臾兵潰,父子伏誅。而討平此亂,則知北樞密院事趙王耶律乙辛與有功焉,尋進南院樞密使,威權震灼,傾動一時。惟後家不肯相下,乙辛每為怏怏。及鹹雍初,皇子濬冊為皇太子。益復蓄奸為圖後計矣。

後常慕唐徐賢妃行事,每於當御之夕,進諫得失。國俗君臣尚獵,故有四時捺缽。上既擅聖藻,而尤長弓馬,往往以國服先驅。所乘馬號飛電,瞬息百里,常馳入深林邃谷,扈從求之不得。後患之,乃上疏諫曰:「妾聞穆王遠駕,周德用衰;太康伏(佚)豫,夏社幾危。此遊畋之往戒,帝王之龜鑑也。頃見駕幸秋山,不閒六御,特以單騎從禽,深入不測。此雖威福所屈,萬靈自為擁護。倘有絕群之獸,果如東方所言,則溝中之豕,必敗簡子之駕矣。妾雖愚闇,竊為社稷憂之。惟陛下尊老氏馳騁之戒,用漢文吉行之旨。」上雖嘉納,心頗厭遠。故鹹雍之末,遂稀幸御。後因作詞曰《迴心院》,被之管絃,以寓望幸之意也。

「掃深殿,閉久金鋪暗。遊絲絡綱塵作堆,積歲青苔厚階面。掃深殿,待君宴。」

「拂象床,憑夢借高唐。敲壞牛邊知妾臥,恰當天處少輝光,拂象床,待君王。」

「換香枕,一半無雲錦。為是秋來輾轉多,更有雙雙淚痕滲。換香枕,待君寢。」

「鋪翠被,羞殺鴛鴦對。猶憶當時叫合歡,而今獨覆相思塊。鋪翠被,待君睡。」

「裝繡帳,金鉤未敢上。解卻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見愁模樣。裝繡帳,待君貺。」

「疊錦茵,重重空自陳。只願身當白玉體,不願伊當薄命人。疊錦茵,待君臨。」

「展瑤席,花笑三韓碧。笑妾新鋪玉一床,從來婦歡不終夕。展瑤席,待君息。」

「剔銀燈,須知一樣明。偏是君來生彩暈,對妾故作青熒熒。剔銀燈,待君行。」

「爇燻爐,能將孤悶蘇。若道妾口多穢賤,自沾御香香徹膚。爇燻爐,待君娛。」

「張鳴箏,恰恰語嬌鶯。一從彈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風雨聲。張鳴箏,待君聽。」

時諸伶無能奏演此曲者,獨伶官趙惟一能之。而宮婢單登,故重元家婢,亦善箏及琵琶,每與惟一爭能,怨後不知己。後乃召登與對彈四百二十八調,皆不及後彈,愧恥拜服。於時上常召登彈箏,後諫曰:「此叛家婢。女中獨無豫讓乎?安得輕近御前!」因遣直外別院。登深嫉之。而登妹清子,嫁為教坊朱頂鶴妻,方為耶律乙辛所暱。登每向清子誣後與惟一淫通。乙辛具知之,欲乘此害後。以為不足證實,更命他人作《十香》淫詞,用為誣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