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裡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又,陸放翁之蜀,宿一驛中,見題壁雲:
「玉階蟋蟀鬧清夜,金井梧桐辭故枝。一枕淒涼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
放翁詢之,則驛卒女也,遂納為妾。方餘半載,夫人逐之,妾賦《卜運算元》雲:
「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殘妝,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留愁住。」
夫出一愛妻得一妒妻,母夫人之為放翁計者誤矣!然愛妻見逐於母,愛妾復又逐於妻,何放翁之多不幸也!
○舒氏女
王齊叟字彥齡,任俠有聲,愛唱《望江南》詞。娶舒氏女,亦工篇章。常以使酒忤翁,逐之,竟致離絕。而夫婦之好元無乖張。女在父家,一日行池上,懷其夫,作《點絳唇》曲雲:
「獨自臨流,興來時把欄干憑。舊愁新恨,耗卻來時興。鷺散魚潛,煙斂風初定。波心靜,照人如鏡,少個年時影。」
○秋胡
魯秋胡者,娶妻五日,而遊宦。三年休,還家。遇一婦採桑於郊,胡見而悅之,乃遺黃金一鎰。婦曰:「妾有夫遊宦不返,幽閨獨處,三年於茲,未有被辱於今日也!」採不顧。胡慚而行。歸家,問家人妻何在?曰:「行採於郊未返。」既還,乃曩所挑之婦也。胡大慚。婦責之曰:「見色棄金,而忘其母,大不孝也!任君別娶。」遂賦詩一絕,赴沂水而死。其詩云:
「郎恩葉薄妾冰清,郎與黃金妾不應。若使偶然通一語,半生誰信守孤燈。」
○竇玄妻
漢竇玄,字叔高,平陵人。形貌絕異,天子以公主妻之。舊妻為夫所棄,既寄書以別,並賦以歌,詞旨哀怨,時人憐而傳之。歌曰: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謝氏女
王肅在江南,娶謝氏女。及至魏,尚陳留長公主。其後謝氏為尼來奔,作詩贈肅曰:
「本為薄上蠶,今作機上絲。得絡逐勝去,願憶纏綿時。」
公主代肅答贈曰:
「針是貫絲物,目中常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納故時。」
肅聞之甚惆悵,遂造正覺寺憩焉。
○鶯鶯
唐貞元中,有張生者,性溫茂,美風容,內秉堅孤,非禮不可入。或朋從遊宴,擾雜其間,他人皆洶洶拳拳,若將不及,張生容順而已,終不能亂。以是年二十三,未嘗近女色。知者詰之,謝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淫行。餘真好色者,而適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嘗不留連於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亡幾何,張生遊於蒲。蒲之東十餘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張生寓焉。
適有崔氏孀婦,將歸長安,路出於蒲,亦止茲寺。崔氏婦,鄭女也。張出於鄭,緒其親,乃異派之從母。是歲,渾瑊薨於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於軍,軍人因喪而擾,大掠蒲人。崔氏家財甚厚,多奴僕。旅寓惶駭,不知所託。先是,張與蒲將之黨有善,請吏護之,遂不及於難。十餘日,廉使杜確奉命總戎,軍由是戢。鄭德張甚,因飾饌宴張於中堂,俾子女以兄禮見。子曰歡郎,可十餘歲,容甚溫美。次命女:「出拜爾兄,爾兄活爾。」久之,辭疾。鄭怒曰:「張兄保爾之命。不然爾且虜矣。能復遠嫌乎?」久之,乃至。常服悴容,不加新飾,垂鬟接黛,雙臉斷紅而己。顏色豔異,光輝動人。張驚,為之禮。因坐鄭傍,以鄭之抑而見也,凝睇怨絕,若不勝其體者。問其年,鄭曰:「十七年矣。」張生稍以詞導之,不對。終席而罷。張自是惑之,願致其情,無由得也。
崔之婢曰紅娘。生私為之禮者數四,乘間遂道其衷。婢果驚沮,潰然而奔。張生悔之。翌日,婢復至。張生乃羞而謝之,不復雲所求矣。婢因謂張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洩。然而崔之族姻,君所詳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張曰:「予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時紈綺間居,曾莫流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