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瘴江水,同渡不同歸。」
悒悒不樂,不久遂終。
○竇鞏
竇鞏(拾遺叔向子,與兄常、牟、群、庠,號竇氏五龍)與妓東東善。東東早亡,鞏作詩悼之雲:
「芳菲美豔不禁風,未到春殘已墜紅。惟有側輪車上驛,耳邊長似叫東東。」
○周子文
宋有陳襲善者,遊錢塘,與營妓周子文甚狎,挾之遍歷湖山。後襲善去為河朔掾,宿奉高驛,夢子文搴幃顰蹙,挽之不可,冉冉悲啼而歿。久之,得故人書,雲:「子文死矣。」按其期,則宿奉高驛時也。既歸,遊鷲嶺,作《漁家傲》以寄情焉,詞曰:
「鷲嶺峰前欄獨倚,愁眉促損愁腸碎。紅粉佳人傷別袂。情何已,登山臨水年年是。
常記同來今獨至,孤舟晚颺湖光裡。衰草斜陽無限意,誰與寄,西湖水是相思淚。」
○張紅橋
張紅橋,閩縣良家女也。居於紅橋之西,因以自號。聰敏博學,雅善屬文。豪右爭欲聘之,悉不從。父母問其故,張曰:「欲得才如李青蓮者事之耳。」於是操觚之士聞之,鹹託五字為媒。張俱第其優劣,終無所答。邑人王恭寄以詩曰:
「重簾空見日昏黃,絡緯啼來也斷腸。幾度系書君不答,雁飛應不到衡陽。」
永泰王偁尤所鍾念,乃稅其鄰舍以居。一日,張方睡起,偁竊見之。遂寄以詩曰:
「象牙筠簞碧紗籠(櫳),綽約佳人睡正濃。半抹曉煙籠芍藥,一泓秋水浸芙蓉。神遊蓬島三千界,夢繞巫山十二峰。誰把棋聲驚覺後,起來香汗溼酥胸。」
張得之,怒其輕薄,遂深居不出。久之,偁悒悒而歸。最後偁之友福清林鴻道過其居,留宿東鄰。適見張焚香庭前,因託鄰嫗投之詩曰:
「桂殿焚香酒半醒,露華如水點銀屏。含情慾訴心中事,羞見牽牛織女星。」
張捧詩為之啟齒,援筆而答曰:
「梨花寂寂鬥嬋娟,銀漢斜臨繡戶前。自愛焚香消永夜,從來無事訴青天。」
嫗持詩賀鴻曰:「張娘子自束髮以來,持詩求通者無慮數十,曾未揮答,僅見此耳。」鴻亦大喜過望,因使嫗通殷勤。越月餘,始獲命。鴻遂舍於其家,以外室處之。定情之夕,鴻作詩曰:
「雲娥酷似董嬌嬈,每到春來恨未消。誰道蓬山天樣遠,畫闌咫尺是紅橋。」
張詩曰:
「芙蓉作帳錦重重,比翼和鳴玉漏中。共道瑤池春似海,月明飛下一雙鴻。」
自是唱和推敲,情好日篤。
王偁聞其事,即盛飾訪鴻,求張一見。張愈自匿。鴻謂張曰:「卿獨不聞龐公之妻,拜司馬德操乎?」張曰:「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於是鴻不能強。偁乃密賂侍者,潛窺室內。見鴻適與張狎,因作《酥乳》、《雲鬢》二詩以戲之。《酥乳》詩曰:
「一雙明月貼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圓。夫婿調疏(酥)綺窗下,金莖幾點露珠懸。」
《雲鬢》詩曰:
「香鬟三尺綰芙蓉,翠聳巫山雨後峰。斜倚玉床春色去,鴉翎蟬翼半蓬鬆。」
張愈恚怒。偁知其意,乃挽鴻遊三山。越數日,鴻絕裾逃歸。夜至所居,張方倚橋而望。鴻作詩曰:
「溶溶春水漾璚瑤,兩岸菰蒲長綠苗。幾度踏青歸去晚,卻從燈火認紅橋。」
其二曰:
「素馨花發暗香飄,一朵斜簪近翠翹。寶馬來歸新月上,綠楊影裡倚紅橋。」
其三曰:
「玉階涼露滴芭蕉,獨倚屏山望斗杓。為惜碧波明月色,鳳頭鞋子步紅橋。」
張屬而和曰:
「桂輪斜落粉樓空,漏水丁丁燭影紅。露溼暗香珠翠冷,赤闌橋上待歸鴻。」
其二曰:
「橋畔千花照碧空,美人遙隔水雲東。一聲寶馬嘶明月,驚起沙汀幾點鴻。」
其三曰:
「草香花暖醉春風,郎去西湖水向東。斜倚石闌頻悵望,月明孤影笑飛鴻。」
後一年,鴻有金陵之遊,乃作《大江東》一闋留別,曰:
「鍾情太甚,人笑我,到老也無休歇。月露煙雲多是恨,況與玉人離別。軟語叮嚀,柔情婉戀(孌),熔盡肝腸鐵。歧亭把酒,水流花謝時節。應念翠袖籠香,玉壺溫酒,夜夜銀屏月。蓄喜含嗔多少態,海嶽誓盟都設。此去何之,碧雲春樹,合晚翠千疊。圖將羈思,歸來細與伊說。」
張亦依韻賦別,曰:
「鳳凰山下,玉漏聲,恨今宵容易歇。一曲陽關歌未畢,棲鳥啞啞催(人)別。含怨吞聲,兩行珠淚,漬透千里鐵。柔腸幾寸,斷盡臨歧時節。還憶浴罷畫眉,夢迴攜手,踏碎花間月。漫道胸前懷豆蔻,今日總成虛設。桃葉渡頭,河冰千里,合凍雲疊疊。寒燈旅邸,熒熒與誰閒說。」
又明年,鴻寄《摸魚兒》一闋,絕句七首。其詞曰:
「記得紅橋,少年遊冶,多少雨情雲緒。金鞍幾度歸來晚,笑靨相迎朱戶。斷腸處,半醉微醒,燈暗夜深語。問情幾許?情應似吳蠶吐繭,撩亂千萬縷。別離處,淡月乳鴉啼曙。淚痕深,紅袖汙,深懷遐想何年了,空寄錦囊佳句。春欲去,恨不得,長纓系日留春住。相思最苦。莫道不消魂,衷腸鐵石,涕淚也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