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春上巳日,因與親知禊於曲水,聞鄰棚絲竹,因而視之,其南座二妓,乃宜之與母也。因於棚後候其女傭以詢之。曰:「宜陽彩纈鋪張言,為街使郎官置宴。張即宜之所主也。」及下棚,復見女傭曰:「來日可到曲中否?」詰旦詣其裡,見能之在門,因邀下馬。孫辭以他事,立乘與語。能之乃團紅巾擲孫,曰:「宜之詩也。」舒而題詩曰:
「久賦恩情慾託身,已將心事再三陳。泥蓮既沒移栽分,今日分離莫恨人。」
孫覽之,悵然馳回,且不復及其門。
○朱淑真
朱淑真,錢塘人。幼警慧,善讀書。早失父母,嫁市井民家。其夫村惡可厭,淑真抑抑不得志,作詩多憂怨之思。題《圓子》雲:
「輕圓絕勝雞頭肉,滑膩偏宜蟹眼湯。縱有風流無處說,已輸湯餅試何郎。」
蓋自傷其非偶也。宛陵魏端禮輯其詩詞,名曰《斷腸集》。
淑真有《元夕·生查子》雲: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又詩云:
「火樹銀花觸目紅,極天歌吹暖春風。新歡入手愁忙裡,舊事經心憶夢中。但願暫成人繾綣,不妨長任月朦朧。賞燈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會同。」
味此詩詞,淑真殆不貞矣。
○宇文女
唐進士宇文翃,有女,國色,不輕許人。時竇璠年逾耳順,方謀繼室。翃以其兄諫議,正有氣焰,遂以女妻璠。
紅顏薄命,遭此諂父。
○朱靜庵
朱靜庵,海寧人,尚寶卿朱祚女。幼穎悟,工詩。嫁教諭賙濟為妻。自傷非偶,情見乎詞。其《雙鶴賦》略雲:
「惟仙禽之高潔,秉玉雪之貞姿。翔崑崙之琪樹,啄玄圃之靈芝。共邀遊於碧落,同沐浴乎天池。與鸞鳳而為侶,矧燕雀之敢窺。何虞人之見獲,遂羈絡於軒墀。蒙主人之至愛,聊隱跡而棲遲。故其呼之即應,撫之即馴,山雞雜處,野鶩為倫。志昂藏而獨立,情偃蹇而弗伸。若夫春雨初晴,光陰滿庭,臨風振羽,向日梳翎。或蹁躚而對舞,或夭矯而同行。望故巢之修阻,徒奮迅而長鳴。既而白露初降,金風始高,丹頂皎潔,玄裳飄蕭。發清唳於永夜,徹遺響於九皋。感遊子之躑躅,使遷客之無聊。」
近有陸文巒者,攜李陸五馬女也。幼聰敏,讀書。適周氏,抑鬱不得志,時人為之嘆惜。傳有《閨怨》一詩,雲:
「睡起無言倚繡床,不薰蘭麝不施妝。數聲長嘆流清淚,萬種離愁惱寸腸。脈脈有懷傳侍女,懨懨無病爇心香。最憐憔悴黃昏後,月轉花梢玉漏長。」
○非煙
臨淮武公業,鹹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參軍。愛妾曰非煙,姓步氏。容止纖麗,若不任綺羅。善秦聲,好文墨,尤工擊甌,其韻與絲竹合。公業甚嬖之。其比鄰天水趙氏子曰象,才弱冠,端秀有文。於南垣隙中窺見非煙,神氣懼喪,廢食息焉。乃厚賂公業之閽,以情告之。閽有難色,復為厚利所動,乃令其妻伺非煙閒處,碗述象意。非煙聞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門媼盡以語象,象發狂心蕩,不知所如。乃取薛濤箋題絕句曰:
「一睹傾城貌,塵心只自猜。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
以所題密緘之,祈門媼達非煙。煙讀畢,吁嗟良久,謂媼曰:「我亦曾窺見趙郎,大好才貌。此生福薄,不得當之。」蓋鄙武生粗悍,非良配耳。乃復酬篇,寫於金鳳箋,曰:
「綠慘雙蛾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