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1頁,共2頁

又遣意雲:

「秘洞遍仙卉,雕房鎖玉人。毛君真可戮,不肯寫昭君。」

又自傷雲:

「初入承明日,深深報未央。長門七八載,無復見君王。寒春入骨清,獨臥愁空房。跚履步庭下,幽懷空感傷。平日所愛惜,自待卻非常。色美反成棄,命薄何可量。君恩實疏遠,妾意徒彷徨。家豈無骨肉,偏親老北堂。此身無羽翼,何計出高牆。性命誠所重,棄割亦可傷。懸帛朱棟上,肚腸如沸湯。引頸又自惜,有若絲牽腸。毅然就死地,從此歸冥鄉。」

帝見其詩,反覆感傷。往視其屍,曰:「此已死,顏色猶美如桃花。」乃急召中使許廷輔曰:「朕面遣汝擇後宮女入迷樓,汝何故獨棄此人也!」乃令廷輔下獄,賜自盡。

○世廟宮人

世廟宮人張氏,恃貌不肯阿順。匿閉無寵,早卒,殮於宮後。宮制,凡殮者,必索其身畔。得羅巾有詩,以聞上,上傷之。以宮監不早聞,杖殺數人。詩曰:

「悶倚雕欄強笑歌,嬌姿無力怯宮羅。欲將舊恨題紅葉,只恐新愁上翠蛾。雨過玉階天色淨,風吹金鎖夜涼多;從來不識君王面,棄置無情奈若何。」

南寧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時,被命灑掃舊內。見別院牆壁,多舊時宮人題詠,年久剝落,不可盡識。其一署雲:「媚蘭仙子書」,末二句猶存,雲:

「寒氣逼人眠不得,鐘聲催月下斜廊。」

字畫婉麗,當時風神月思,亦足想見。

○杜牧

太和末,杜牧復自侍御史出佐江西宣州幕。雖所至輒遊,而終無屬意。及聞湖州名郡,風物妍好,且多奇色,因甘心遊之。

湖州刺史某乙,牧素所厚者,頗喻其意。及牧至,每為之曲宴周遊,凡優姬娼女,力所能致者,悉為出之。牧注目凝視曰:「美矣,未盡善也。」乙復候其意。牧曰:「願得張水嬉,使州人畢觀。候四面雲合,某當閒行寓目。冀於此際,或有閱焉。」乙如其言。至旦,兩岸觀者如堵。迨暮,竟無所得。將罷,舟艤岸。於叢人中,有裡姥引鵶頭女,年十餘歲,牧熟視曰:「此真國色!向誠虛設耳。」因使語其母,將接致舟中。姥女皆懼。牧曰:「且不即納,當為後期。」姥曰:「他年失信,復當如何?」牧曰:「吾不十年,必守此郡。十年不來,乃從爾所適可也。」母許諾。因以重幣結之,為盟而別。故牧歸朝,頗以湖州為念。然以官秩尚卑,殊未敢發。尋拜黃州、池州,又移睦州,皆非意也。牧素與周墀善。會墀為相,乃並以三箋於墀,乞守湖州。大中三年,始授湖州刺史。比至郡,則已十四年矣。所約者已從人三載,而生三子。牧既即政,亟使召之。其母懼其見奪,攜幼以同往。牧詰其母曰:「曩既許我矣,何為反之?」母曰:「向約十年,十年不來而後嫁,嫁已三年矣。」牧因取其載詞視之,俯首移晷,曰:「其詞也直,強之不詳。」乃厚為禮而遣之。因賦詩以自傷,曰:

「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蔭子滿枝。」

○吳氏女

城之西有吳氏女,生長儒家,才色俱麗,琴棋詩書靡不究通,大夫士類稱之。其父早世。治命宜以為儒家室,女自負不凡。

永嘉鄭僖,字天趣,客於洪氏。一日媒嫗來,言女家久擇婿,難其人。洪仲明公子戲欲與鄭求之,鄭辭已娶。媒嫗欲求鄭詩詞達於女氏,鄭戲賦《木蘭花慢》雲:

「倚平生豪氣,切星斗,渺雲煙。記楚水湘山,吳雲越月,頻入詩篇。菱花劍,光零落,幾番沉醉樂風前。閒種仙人瑤草,故家五色雲邊。芙蓉金闕正需賢,詔下九重天。念滿腹琅玕,盈襟書傳,人正韶年。蟾宮近傳芳信,姮娥嬌豔待詩仙。領取天香第一,縱橫禮樂三千。」

翌日媒來,言吳族見詞,莫不稱美。但母嫌官人已娶有子,女意不然。因出其和詞雲:

「愛風流儒雅,看筆下,掃雲煙。正困倚書窗,慵拈針線,懶詠詩篇。紅葉未知誰系,漫躊躇無語小闌前。燕子知人有意,雙雙飛向花邊。殷勤一笑問英賢,夫乃婦之天。恐薛媛圖形,楚材興念,喚醒當年。疊疊滿枝梅子,料今生無分共披仙。贏得鮫綃帕上,啼痕萬萬千千。」

過數日,女密令吳嫗來觀。嫗致女命,雖居二室亦所不辭。且囑鄭託相知之深者,開導母意,玉成其事。鄭託吳槐坡者往說,其母終不從。

有周姓者,妒鄭之成,挾財以媚母。母惑之。鄭聞其事,復賦前腔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