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得好休時便好休,收花結子在綿州。」

始知真仙降臨而不識也,然終不喻綿州之意。嗟乎!孰知有漳州水綿庵之厄也?

又嘗有艄人泊舟蘇堤,時方盛暑,臥於舟尾,終夜不寐。見三人長不盈尺,集於沙際。一曰:「張公至矣,如之奈何?」一曰:「賈平章非仁者,決不相恕。」一曰:「我則已矣,公等及見其敗也。」相與哭入水中。次日,漁者張公獲一鱉,徑三尺餘,納之府第。不三年而禍作。蓋物亦以先知數而不可逃也。

源曰:「吾今日與汝相遇,抑豈非數乎?」女曰:「是誠不妄矣。」源曰:「汝之精氣,能久存於世耶?」女曰:「數至則散矣。」源曰:「然則何時?」女曰:「二年爾。」源固未之信。及其臥病不起,源為之延醫,女不欲,曰:「曩固已與君言矣。姻緣之契,夫婦之情,盡於此矣。」即以手握源臂而與之訣曰:「兒以幽陰之質,得事君子。荷蒙不棄,周旋許時。往者一念之私,俱蹈不則之禍。然而海枯石爛,此恨難消;地老天荒,此情不泯。今幸得續前生之好,踐往世之盟,三載於茲,志願足矣。請從此辭,毋更以為念也。」言訖,面壁而臥,呼之不應矣。源大傷慟,為治棺櫬而斂之。將葬,怪其柩甚輕,啟而視之,惟衣衾釵珥在耳。虛葬於北山之麓。源感其情,不復再娶,棲靈隱寺出家為僧,終其身雲。

○張越吾

三輔張越吾孝廉,計偕在京,中煤毒死。有親契李大學經紀其喪,而扶送之歸。及抵家,孝廉婦迎泣致謝,言在京在途,篤情如此。李詫曰:「嫂何以知之?」曰:「夫已先訃歸家語妾矣。又謂‘今為上帝所憐,命作江都城隍神。但聽壁上車馬鼓吹聲,則我已至也。’」居帷中,伉儷如舊。

後數年,李忽夢孝廉謂曰:「上帝以我數歸,塵緣不斷,謫我投生於高唐州林接武秀才家為子。其地去城十五里某村中。越六年,君謁選當為某邑丞,可攜喜姐過高唐,俾我一觀。」孝廉止一女名喜姐,往已許聘李子。在京殮時,李簡裝得珠一封,上題曰「珠購得為喜姐妝資。」時女適李子矣。李因得選,果授某邑丞。攜家過高唐,令孝廉家僕來童覓村中林秀才,忽一家小兒在門呼曰:「來童,來童,我是汝故主人張越吾。李親家來乎?喜姐來乎?」曰:「皆在此。」遂延至家,勞問如平生。問女:「珠安在?」曰:「在。」則又喜。

時曹侯鐸守高唐,耳其事,為郡侯羅公道之,羅公檄召之來。是日,方講業學宮,而林生抱兒至。兒稱公祖,儀禮皆如孝廉。問其科名及同榜士,皆臚列甚悉。問文記否,曰:「墨卷七作尚能成誦,餘亦不記。」揖遜而退。姑蘇張伯起為作傳。

《幽明錄》雲:晉桓帝時,隴西秦嘉為曹掾,赴洛。婦曰徐淑,歸寧於家。晝臥,流涕覆面。嫂怪問之,曰:「適見喜自說往津鄉亭病亡,一客守喪,一客齎書還,日中當至。」舉家大驚。書至,事如夢。此與張越吾事相類。

○李庶

北魏李庶妻,元羅女也。庶亡後五年,元氏更適趙起。嘗夢庶謂己曰:「我薄福,託劉氏為女,明旦當出。彼家甚貧,恐不能見養。夫妻舊恩,故來相見告君,宜乞取我。劉家在七帝坊十字街東南八窮巷是也。」元氏不應。庶曰:「君似懼趙公意,我自說之。」於是起亦夢焉。起寤問妻,言之符合。遂持錢帛躬往求劉氏,如所夢得之。養女長而嫁焉。見《北史》。

○塗修國二女

周昭王二十四年,塗修國獻青鳳丹鵲各一雌一雄。孟夏之時,鳳鵲皆脫易毛羽,聚鵲翅以為扇,緝鳳羽以飾車蓋也。扇一名遊飄,二名翛翩,三名虧光,四名仄影。時東甌獻二女,一名延娟,二名延娛。使二人更搖此扇,侍於王側,輕風四散,泠然自涼。此二人辨口麗辭,巧善歌笑。步塵上無跡,行日中無影。及昭王淪於漢水,二女與王乘舟,夾擁王身同溺於水。故江漢之人到今思之,立祀於江湄。數十年間,人於江漢之上,猶見王與二女,乘舟戲於水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