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史 (明)馮夢龍 第2頁,共2頁

住一年,人無知者。所攜豐厚,兼拜住又教蒙古生數人,復有月俸,家道從容。不期宣徽出尹開平,下車之始,即求館客。而上都儒者絕少。或曰:「近有士自大都挈家寓此,亦色目人,設帳民間,誠有學術。府君欲覓西賓,惟此人為稱。」亟召之,則拜住也。宣徽意其必流落死矣,而人物整然。怪之,問:「何以至此,且娶誰氏?」拜住實告。宣徽不信,命舁至,則真速哥失裡。一家驚動,且喜且悲。然猶恐其鬼假人形,幻惑年少,陰使人詣清安詢僧,其言一同。及發殯,空櫬而已。歸以告宣徽,夫婦愧嘆,待之愈厚,收為贅婿,終老其家。拜住三子俱貴顯。

○馬子

東晉(晉時東平)馬(馮)孝將,廣州太守。兒名馬子,年二十餘。獨宿廄中,夜夢一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來出入四年,為鬼所枉殺。案生錄當年八十餘,聽我更生,要當有依憑,方後活。又應為君妻。能從所委,見救活否?」馬子曰:「可。」因與馬子尅期當出。

至期,床前有頭髮,正與地平。令人掃去。愈分明,始悟所夢。遂屏左右,發視,漸見頭面,已而形體皆出。馬子便令坐對榻上,陳說語言,奇妙非常,遂與馬子寢息。每戒曰:「我尚虛。」借問「何時得出」,答曰:「出當待本生日,尚未至。」遂住廄中。言語聲音,人皆聞之。女計生日至,具教馬子出己養之方法,語畢,拜去。馬子從其言,至日,以丹雄雞一隻,黍飯一盤,清酒一斤,醊其喪前。去廄十餘步,祭訖,掘棺出,開視女身,完全如故。徐徐抱出,著氈帳中,惟心下微暖,口有氣。令婢四人養護之,常以青羊乳汁瀝其兩眼。始開口能咽粥,積漸能語。二月持杖起行。一期之後,顏色、肌膚、氣力悉復常。乃遣報徐氏,上下盡來。選吉日下禮,聘為夫婦。生二男,長男字元慶,嘉禾(永嘉)初為秘書郎。小男敬度,作太傅掾。女適濟南劉子彥徵。

○幹寶

晉幹瑩為丹陽丞,有寵婢,妻甚妒之。及瑩亡,葬之,遂生埋婢於墓。瑩子寶,兄弟尚幼,不知也。後十餘年,瑩妻死,開墓,而婢伏棺上如生。載還,經日乃蘇。言「幹郎飲食我,一如生前。地中亦不覺為惡。」既而嫁之,生子,更活數年。

子猶氏曰:「生埋婢,本舒其生前之妒也,豈知反為彼結地下之緣耶!雖然,嫗葬而婢出,則嫗之妒終遂矣。異哉!」

○張果女

開元中,易州司馬張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遠棄,權瘞於東院閣下。後轉鄭州長史,以路遠,須復送喪,遂留。俄有劉乙代之,其子嘗上閣中,日墓徜徉門外。見一女子容色豐麗,自外而至。劉疑其相奔者,即前迓之,欣然諧遇,同留共宿。情態纏綿,舉止閒婉,劉愛懌甚至。後暮輒來,達曙方去。

經數月,忽謂劉曰:「我前張司馬女,不幸夭歿,近殯此閣。合當重活,與君好合。後三日,君可見發,徐候氣息,慎無橫見驚傷也。」指所瘞處而去。

劉甚喜,至期獨與左右一奴夜發。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開視之,女顏色鮮發,肢體溫然,衣服妝梳,無沾壞者。舉置床上,細細有鼻氣。少頃,口中有氣。飲以薄粥,少少能咽。至明乃活,漸能言語坐起,數日如舊。父母不知也。因辭以習書,不便出閣,常使齎飲食詣閣中。乙疑有異,乃伺出外送客,竊視其房,見女存焉。問其所由,泣自白,棺木尚在床下。乙與妻歔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聞?」因匿於堂中。兒不見女甚驚。乃謂曰:「此既申契殊會,千載所無。白我何傷乎?而過為隱蔽。」因遣使往鄭州,具以報,因謁結婚。父母哀感驚喜,剋日赴婚,遂成佳偶。後產數子。

○劉長史女

吉州劉長史,無子,獨養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長女年十六,病死官舍中。劉素與司丘掾高廣相善,秩滿與同歸,載女喪還。高廣有子,年二十餘,甚聰慧,有姿儀。行次豫章,守冰不得行。兩船相去百餘步,日夕相往來。一夜,高氏子獨在船中披書。二更後,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麗,直詣高雲:「長史船中燭滅,來乞火耳。」高子甚愛之,因與調戲,婢亦忻然。敕言曰:「某不足顧,家中小娘子豔絕無雙,為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驚喜,意謂是其存者,因與為期而去。

至明夜,婢又來曰:「事諧矣,即可便待。」高甚踴躍,立候於船外。時碧天無翳,明月滿江。有頃,遙見一女自船後出,從此婢來。未至十步,光彩映發,馨香襲人。高不勝其急,便前持之。女縱體入懷,姿態橫發。乃與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後夜夜輒來,情念彌重。如此月餘日,忽謂高曰:「欲商一事,得無嫌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