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曰:「然則有何異?」曰:「但每設食時,未嘗下箸,只飲酒啖果實而已。」父母曰:「候其復至,強之食,吾當觀之。」
子返室,而女至。命其食,強之至於再三,不可。曰:「常時往來,不可礙。今食此則身有所著,欲歸不得矣。」子又強之,不得已一舉箸。父母自外入,女矍然起,將蔽匿而形不能隱,踧踖慚窘,泣拜謝罪。胡氏盡室環視,問其情狀。曰:「亦自不覺。曏者意欲來則來,欲去則去。不謂今若此。」又問曰:「既不能去,今為人耶鬼耶?」曰:「身在此,留則為人矣。有如不信,請發瘞驗之。」如其言破冢,見柩有隙可容指,中空空然。胡氏乃大喜曰:「冥數如此,是吾家婦矣。」為改館於外,擇謹厚婢僕事之。走介告其家,且納幣焉。女父遣長子及家人來視,真女也。遂成禮而去。後生男女數人,今尚存。女姓趙氏。出《夷堅志》。
陸次孫,家閶門下塘。有琴川吳氏,僦其旁室居焉。其女美而知書,解詞曲,雅好樓居,倚欄吟眺,甚適也。既而徙上塘。過期不偶,憂思成疾死。死後五年,次孫延豈山虞秀才廷皋教子,館於此樓。一旦戲謂虞曰:「此吳家小娘子所居,餘香猶在也。今君孤眠長夜,得無憐而至乎。」虞年少子,聞之恍然。迨夜入房,則此女在燈下。遂神迷心蕩,相與綢繆。自是無夕不至。後雖白晝,嘗見其在旁。久而病瘵日甚。其父亦授徒他處,亟來,叩之不言。固問,始吐實雲:「陸次孫害我。」父驚惋,具舟遣歸,女已在舟中矣。歸而坐臥相隨,妻雖同床弗能間。未幾竟死。此事與胡氏子同。何胡之多幸,而虞之不幸也。
○曾季衡
太和四年春,監州防禦使曾孝安,有孫曰季衡,居使宅西偏院。屋宇壯麗,而季衡獨處之。有僕夫告曰:「昔王使君女暴終於此,乃國色也。晝日其魂或時出現,郎君慎之。」季衡少年好色,願睹其靈異,終不以人鬼為間。頻炷名香,頗疏凡俗。步遊閒處,恍然凝思。
一日晡時,有雙鬟前揖曰:「王家小娘子遣某傳達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訖,瞥然而沒。俄頃,有異香襲衣,季衡乃束帶伺之。見曏者雙鬟引一女而至,乃神仙中人也。季衡揖之,問其姓氏,曰:「某姓王氏,字麗貞,父今為重鎮。昔侍從大人牧此城,據此室,亡何物故。感君思深窈冥,情激幽壤。所以不間存沒,頗思相會。其來久矣,但非吉日良時。今方契願,幸垂留意。」季衡留之,款暱移時乃去。握季衡手曰:「翌日此時再會,慎勿洩於人。」遂與侍婢俱不見。
自此每及晦一至,近六十餘日。季衡不疑。因與大父麾下將校說及豔麗,誤言之。將校驚,欲實其事,曰:「郎君將及此時,願一叩壁,某當與一二輩潛窺焉。」季衡亦終不肯叩壁。是日女郎一見季衡,容色慘沮,語聲嘶咽。握季衡手曰:「何為負約而洩於人,自此更不可接歡笑矣。」季衡追悔,無詞以應。女曰:「殆非君之過。亦冥數盡耳。」乃留詩曰:
「五原分袂真胡越,燕拆鶯離芳草竭。年少煙花處處春,北邙空恨清秋月。」季衡不能詩,恥無以酬。乃強為一篇曰:
「莎草青青雁欲歸,玉腮珠淚灑臨岐。雲鬟飄去香風盡,愁見鶯啼紅樹枝。」女遂於襦帶解蹙金結花合子,又抽翠玉雙鳳翹一隻贈季衡,曰:「望異日睹物思人,無以幽冥為隔。」季衡搜書笈中,得小金鏤花如意酬之。季衡曰:「此物雖非珍異,但貴其名如意,願長在玉手操持耳。」又曰:「此別何時更會?」女曰:「非一甲子,無相見期。」言訖嗚咽而沒。
季衡自此寢寐思念,形體羸瘵。故舊丈人王回推其方術,療以藥石,數月方愈。乃詢王原紉婦人,曰:「王使君之愛女,無疾而終於此院。今已歸葬北邙山,或陰晦而魂常遊於此,人多見之。」則知女詩「北邙空恨清秋月」也。
○杞梁妻
齊莊公襲莒,莒將杞殖戰死。其妻嘆曰:「上則無父,中則無夫,下則無子。生人之難至矣!」乃抗聲號哭。七日,杞都城感之而頹,遂投水而死。其妹悲其姊之貞操,乃為作歌名曰《杞梁妻》焉。梁,殖字也。歌曰:
「樂莫樂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別離。」
○孟姜
秦孟姜,富人女也,贅範杞良。三日,夫赴長城之役,久而不歸,為制寒衣送之。至長城,聞知夫已故,乃號天頓足,哭聲震地。城崩,尋夫骸骨,多難認。齧指血滴之,入骨不可拭者,知其為夫骨,負之而歸。至潼關,筋骨已竭,知不能還家,乃置骸巖下,坐於旁而死。潼關人重其節義,立像祀之。
○湘妃
《湘川記》雲:「舜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娥皇、女英二妃哭之不從,思憶舜,以淚灑竹,竹盡成斑。至今號湘妃竹」。女子李淑作《斑竹怨》雲:
「二妃昔追帝,南奔湘山間。有淚寄湘竹,至今湘竹斑。雲深九嶷廟,日落蒼梧山。餘恨在江水,滔滔去不還。」
○汰王灘詩
永福創自唐代宗時,割福、泉、建三州之地,因年號曰永泰。後避哲宗陵寢,改名永福,在唐新創縣後。有邑宰潘君滿任,遺愛在民,攀臥祖餞,留連累日。其夫人王氏,先已解舟,泊五里汰王灘下。俟久不至,月夜登岸,書一絕於石壁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