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大雪,起會客,深夜方散。真託以天寒不回,直造彭室,彭竟不辭。由是情好甚密。見《青樓集》。
○南都妓
太倉監生張某,嘉靖壬子應試南都,與院妓情好甚暱。張約,倘得中式,當為贖身。妓亦願從良,明誓頗堅。
妓復接一徽友,豪富擬於陶朱。先用重貲買得字眼,懸於汗巾角上。飲酒沉醉歸寢,將汗巾置枕蓆下,天明忘取而去。妓簡點床褥得之,發其封,重疊印記甚密。妓素識字,知為關節也,謹藏於篋中。薄暮,徽友復來,覓汗巾不得,願出厚賞。妓堅諱不露,佯令女奴輩遍索室中,竟無形影,悒怏而回。
妓遣僕呼張至,舉字眼授之。張如式書卷中,遂得登科。因取妓為妾。後生一子,主家政,與張諧老焉。事出《涇林雜記》。
○馬瓊瓊
朱端朝,字廷之。宋南渡後,肄業上庠,與妓馬瓊瓊者往來。久之,情愛稠密。馬屢以終身之託為言,朱雖口諾,而心不諾之。蓋以妻性嚴謹,不敢主盟,非薄倖也。
端朝文華富贍,瓊瓊知其非久於白屋者,遂傾心事之。凡百費用,皆為辦給。時秋試高中,捷報之來,瓊瓊大出犒賞。及春闈省試,復中優等。以策語過激,遂置下甲,注授南昌尉。瓊瓊懇曰:「妾風塵卑末,荷君不棄。今幸榮登仕版,行將雲泥隔絕。忍使妾之一身,終淪棄乎?倘獲脫此業緣,永執箕帚,受賜於君,誠不淺淺。君內政雖嚴,妾自能小心承順。且妾箱篋稍充,若與力圖去籍,亦未為難。」端朝曰:「去籍易耳。但內子非能容人者,設能相容,何待今日?既汝中心誠懇,沮之則近無情,從之則虞有辱。容先入數語探之。如其不從,亦無策矣。」因乘間謂其妻曰:「我久居學舍,急於幹祿,豈得待數年之闕。近得一官,實出妓子馬瓊瓊所賜。其人柔順恭謹,今欲委身於我。若脫彼風塵,此亦仁人酬德之事也。」其妻曰:「君意已決,亦復何辭。」端朝喜出望外,即以報瓊。於是宛轉脫瓊瓊籍,挈之歸家。
既至門,與正室一見如故。端朝藉其所攜,家道稍豐。因整理一區,中闢東西二閣,東居正室,而瓊瓊處於西閣。如是三載,闕期已滿,迓吏前至。端朝以路遠俸薄,不肯攜累,乃單騎赴任。將行,置酒與東、西閣相宴。因屬曰:「此去或有家信來往,二閣止混同一緘,復書亦如之。」
既到南昌,參州交印。人事方畢,而巡警繼至。倏經半載,乃得家信,止東閣有書,而西閣無之。端朝亦不介意,復書中但諭東閣以寬容之意。瓊瓊聞書至,不及見,疑之,請於東閣。東閣言頗不順。西閣乃密遣一僕以往。端朝開緘,絕無一字,止見雪梅扇面而已。後寫一詞,名《減字木蘭花》雲:
雪梅妒色,雪把梅花相抑勒。梅性溫柔,雪壓梅花怎起頭。芳心欲訴,全仗東君來作主。傳語東君,早與梅花作主人。
端朝詳味詞意,知為東閣所抑,自是坐臥不安,每思棄官歸隱。蓋以僥倖一官,皆西閣之力,不忘本也。後竟託疾解綬。
既抵家,而二閣相與出迎,深怪其未及書考,忽作歸計。叩之不答。旋命置酒,會二閣而言曰:「我羈身千里,所望二閣在家和順,使我居官少安。昨見西閣所寄梅扇,後詞云云,讀之使人不遑寢食,吾安得而不歸哉!」東閣乃曰:「君且與妾判斷此事,據詞中所說,梅雪是非安在?」端朝曰:「此非口舌所能剖判。」因索紙筆,作《浣溪沙》一闋雲:
梅正開時雪正狂,兩般幽韻孰優長?且宜持酒細端詳。梅比雪花多一齣,雪如梅蕊少些香。花公非是不思量。
自後二閣歡會如初,而端朝亦不復出仕矣。
○李師師
道君幸李師師家,遇周邦彥先在焉。知道君至,匿於床下。道君自攜新橙一顆,雲江南初進來。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隱括成《少年遊》雲: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家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李師師因歌此詞。道君問誰作,師師奏曰:「周邦彥詞。」道君大怒,坐朝語蔡京雲:「開封府監稅官周邦彥者,聞課稅不登,如何京尹不按發來?」蔡京罔知所以,奏雲:「容臣退朝,呼京尹叩問,續得復奏。」京尹至,蔡以御前聖旨諭知。京尹雲:「惟周邦彥課增羨。」蔡雲:「上意如此,只得遷就。」將上,得旨:「周邦彥職事廢弛,可日下押出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