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開門放妓,一般胸襟。彼石太尉,小家子耳!
○寧王憲
寧王憲貴盛,寵妓數十人,皆絕藝上色。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王一見屬目,厚遺其夫,取之,寵惜途等。環歲,因問之:「汝復憶餅師否?」默然不對。因呼使見之,其妻注視,雙淚垂頰,若不勝情。時王座客十餘人,皆當時文士,無不悽異。王命賦詩,王右丞維詩先成:
莫以今時寵,寧亡舊日恩。看花滿目淚,不共楚王言。
坐客無敢繼者,王乃歸餅師,以終其老。
○裴晉公
元和中,有新授湖州錄事參軍,未赴任,遇盜,攘剽殆盡。告敕歷任文簿,悉無孑遺。遂於近邑行(求)丐故衣,迤(辶裡)假貸,卻返逆旅。族舍俯逼裴晉公第,時晉公在假,因微服出遊,偶至湖糾之店,相揖而坐,與語周旋。問及行日,糾曰:「某之苦事,人不忍聞。」言發涕零。晉公憫之,細詰其事。對曰:「某住京數載,授官江湖,遇寇蕩盡,唯餘微命,此亦細事耳。某將娶而未親迎,遭郡牧強而致之,獻於上相裴公矣。」裴曰:「子室何姓氏?」答曰:「姓某,字黃娥。」裴時衣紫袴衫,謂之曰:「某即晉公親校也,試為子偵。」遂問姓名而往。糾復悔之,此或中令之親近,入白當致禍也。寢不安席。遲明,姑往偵之,則裴已入內。至晚,忽有赭衣吏詣店,稱令公召。糾聞之惶懼,倉卒與吏俱往,延入小廳,拜伏流汗,不敢仰視。既延之坐,竊視之,則昨日紫衣押牙也。因首過再三。中令曰:「昨見所話,誠心惻然。今聊以慰爾憔悴。」即命箱中取官誥授之,已再除湖糾矣。喜躍未已。公又曰:「黃娥可於飛之任也。」特令送就其逆旅。行裝千貫,與偕赴所任。出《玉堂閒話》。
以裴晉公之人品,而郡牧猶有強奪人妻以奉之者,況他人乎!一分權勢,一分造業,非必自造也,代之者眾矣。當要路者,可不三思乎!
○江陵刺史
江陵寓居士子,忘其姓名,有美姬,甚貧。求尺題於交廣間遊,支援五年糧食,且戒其姬曰:「我若五年不歸,任爾改適。」士子去後,五年未歸,姬遂為前刺史所納,在高麗坡底。及明年,其夫歸,已失姬之所在。尋訪知處,遂為詩寄雲:
陰雲漠漠下陽臺,惹著襄王更不回。
五度看花空有淚,一心如結不曾開。
織(纖)羅自合依芳樹,覆水寧思返舊杯!
惆悵高麗坡底宅,春光無復下山來。
刺史見詩,遂給一百千及資妝,遣還士子。出《盧氏雜說》。
○京師兵官
國朝洪武初,吳人姜子奇,娶婦三載,值大軍過吳擾亂,子奇挾妻出避,倉皇間因失其妻,乃為兵官攜歸京邸。子奇流落四方者累年,後迤(辶裡)至京行乞。有高門一婦人見之而泣,貽以酒饌,又以布囊裡熟米一斗與之。子奇不敢仰視而去。翌日,此婦在門,又見子奇行乞,適主人不在,呼與相見共語,為主母所偵,即令人追之。檢其乞囊中,有金釵一對,書一封。候其夫還,以告。兵官啟封視之,乃題詩一律雲:
夫留吳越妾江東,三載恩情一旦空。
葵藿有心終向日,楊花無力暫隨風。
兩行珠淚孤燈下,千里家山一夢中。
每恨當年罹此難,相逢難把姓名通。
兵官見詩大悼,即時遣還,仍賜錢米以給其歸。子奇夫婦泣謝而去,伉儷複合。見《西樵野記》。
武弁有此高誼,勝孔將軍、沙叱利萬倍。
○於頔韓滉
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蘊藉文藝,而物產罄懸。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咸之縱。其婢端麗,饒音伎之能,漢南之最姝也。姑貧,鬻婢於連帥於頔,連帥愛之,給錢四十萬,寵盼彌深。郊思慕無已,即強親府署,願一見焉。其婢因寒食,果出。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郊贈以詩曰:
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
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