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生往候,果見雕輪繡轂,掛鴛鴦燈一盞。但騶衛甚眾,無計可就。乃誦詩於車後。女至寺,令尼約生,次日與之歡合。生問之,女口占一詩云:
門前畫戟尋常設,堂上犀簪取次看。
最是惱人情緒處,鳳凰樓上月華寒。
吟畢,告曰:「妾乃節度使李公寵姬也。李公老邁,誤妾芳年。」遂與侍婢彩雲隨生逃,隱居姑蘇,偕老焉。
○劉道真
劉道真子婦始入門,遣婢虔劉。挑之甚苦,婢固不從。劉乃下地叩頭,婢懼而從之。明日語人曰:「手推故是神物,一下而婢服淫。」見《何氏語林》。
卷四情俠類
○太史敫女
齊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姓名為莒太史敫家傭。太史女奇法章之狀貌,以為非常人,憐而常竊衣食與之,私焉。莒中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乃自言於莒,共立法章為襄王。襄王立,以太史氏女為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無媒而嫁者,非吾種也,汙吾世矣。」終身不睹君王后。王后賢,亦不以不睹之故失人子之禮也。襄王卒,子建立為齊王。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以故建立四十有餘年,不受兵。
○卓文君
司馬相如,字長卿,成都人也,以貲為郎,事景帝。時梁孝王來朝,所從遊鄒陽、枚乘輩,皆名流。相如見而慕之,因病免。客遊梁,作《玉如意賦》。梁王悅之,賜以綠綺之琴,其銘曰:「桐梓合精」。
居數歲,王薨。相如歸,而家貧無以自業。素與臨邛令王吉善,往舍都亭。臨邛令謬為恭敬,日往朝相如。臨邛富人卓王孫,謂令有貴客,為具召之,並召令。令既至,相如謝病,臨邛令不敢嘗食,自往迎焉。相如不得已,擁琴而往。酒酣,臨邛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願以自娛。」相如辭謝,為鼓一再行。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年十七而寡,好音,故相如謬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其詩曰: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豔淑女處蘭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相頡頏兮共翱翔。
又曰:
鳳兮鳳兮從凰棲,得託孳尾永為妃。交情通體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予悲!
相如之臨邛,侍從車騎,雍容閒雅甚都。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戶窺之,心悅而好之,恐不得當也。既罷,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孫大怒曰:「女至不才,我不忍殺,不分一錢也!」人或謂王孫,王孫終不聽。相如貧居愁憊,以所著鷫鸘裘,就市人楊呂貰酒,與文君為歡。既而文君拘頸而泣曰:「我平生富足,今乃以衣裘貰酒。」遂相與俱如臨邛,盡賣其車騎,買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當壚。相如身自著犢鼻褌,與保傭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聞而恥之,為杜門不出。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有一男兩女,所不足者非財也。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馬長卿,長卿故倦遊,雖貧,其人才足依也。且又令客,獨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孫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財物。文君乃復與相如歸成都,買田宅,為富人。
居久之,天子讀《子虛賦》,聞司馬相如所作,乃召為郎。數歲,天子欲通西南夷,拜相如為中郎將,建節往。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榮之。於是卓王孫喟然而嘆,自以為使女尚長卿晚,而厚分其女財,與男等。後相如以病免,歸茂陵卒。文君為誄雲:
磋磋夫子兮亶通儒,少好學兮綜群書。縱橫劍技兮英敏有譽,尚慕往哲兮更名相如。落魄遠遊兮賦《子虛》,畢爾壯志兮駟馬高車。憶初好兮雍容孔都,憐才仰德兮琴心兩娛。永託為妃兮不恥當壚,平生淺促兮命也難扶。長夜思君兮形影孤,步中庭兮霜草枯。雁鳴哀哀兮吾將安如,仰天太息兮抑鬱不舒。訴此悽惻兮疇忍聽予,泉穴可從兮願捐其軀。
妻者,齊也。或德或才或貌,必相配而後為齊。相如不遇文君,則綠綺之弦可廢;文君不遇相如,兩頰芙蓉,後世亦誰復有傳者。是婦是夫,千秋佳偶。風流放誕,豈足病乎!今之蓬州,唐謂之相如縣,迄今有相如祠。相如之取重後代若此,彼風流放誕者得乎哉。
長卿氏曰:「文君之為人,放誕風流也。女不俠,不豪;俠不放誕風流,不豪;放誕風流不眉色姣好,不豪;姣好放誕,所奔非相如,亦不豪;奔相加不家徒四壁,亦不豪;家徒四壁,不親當壚,相如與傭保雜作,滌器於市,亦不豪;親當壚,相如滌器,不得僮百人,錢百萬,太守郊迎,縣令負弩,卓王孫、臨邛富人皆傴僂門下,亦不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