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樊叩拜:「賤妾謹記,不敢逆於國主。」
媯翟瞥了一眼,發現人群中少了申侯:「申侯安在!」
子文道:「稟夫人,申侯已逃出城去,不知去向。」
媯翟道:「他滾得倒快。申侯既逃,申縣不可無尹。大王,你以為何人可為申公?」
熊惲想了想,道:「鬥般誅滅子元有功,論功行賞,不如叫他鎮守申縣吧。」
媯翟讚許道:「大王高見,寡人也是這樣想。如此,鬥般,寡人與大王便將申縣重任交予你,切記戒驕戒躁,謹慎城防,牢記閻敖權縣之禍。」
鬥般獲得大封,高興謝恩。
媯翟清了清嗓,鄭重其事地宣佈了一件更駭人聽聞的決定:「寡人與大王商議,決意廢莫敖一職永不再用,以令尹為百吏之首。另設司馬一職,事兵權,聽王令,執兵符,號令三軍,顧全社稷安危。司馬一職新設,待寡人還政於大王之時,擇優錄之。」
媯翟的這一主張,正式將楚國的兵權與行政權完全分開,避免了輔臣勢力過大而威脅國主的危險,極大地震懾了原本依附在子元羽翼下的同黨。以往媯翟每每有決定,這些小人們都會議論紛紛,竊竊私語,而今血淋淋的教訓擺在眼前,他們連屁也不敢放。
媯翟又道:「百姓盼富裕,國家盼昌盛,沒有好的領路人和帶頭人不行。子文大人忠心耿耿,此番剪除叛臣功不可沒,寡人與大王商定,命子文為令尹。諸卿與宗親們,當與令尹大人上下和睦,共商國事,為黎民謀福祉。寡人信得過子文大人的忠心,更辨得出忠奸,從今這議政殿上再不容有蜚短流長與私人恩怨,在座列位所言所行,當全心全意為國為民。」
子文堂前叩拜:「臣叩謝大王與夫人提攜之恩。」
一個備受冷落的私生子榮登尊位,這個訊息在楚國迅速傳播開來。有人說子文是父憑子貴,而受此殊榮;有人說子文是子憑父貴,新王感念老臣鬥伯比的恩情,急需以恩惠之事平息殺戮的殘忍;更有人說得離譜,說子文與年紀相仿的夫人媯氏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這只是諸多猜測,真正見到子文卻都是拱手道賀。
莧喜、蒍章與子文相聚一堂,紛紛安慰子文。
莧喜道:「令尹無需理會外間紛紛揚揚的謠傳,那些人不過是心裡泛酸嫉妒作祟。」
蒍章也道:「先王尚在之時,就已經頗為賞識大人,大人才學淵博,令尹之位實至名歸。那些不實的言論,無非是子元餘黨伺機報復的雕蟲小技,咱們可不會上當。」
子文笑道:「二位賢弟無需替本尹擔憂,子元一死,還有諸多棘手的事情等著咱們做,哪裡有閒心理會那些訛傳。公道自在人心,清是清濁是濁,怕它作甚。今日找二位賢弟來,真是遇到了難事啊。」
「大人請講。」
「子元生前揮霍無度,加之大旱三年,若是不能儘早充盈國庫,社稷如至融冰之間,隨時可傾覆啊。夫從政者,以庇民也。老百姓是滿天星,群星簇擁咱楚國才會明;老百姓是原上草,芳草連天才有春意深。而今老百姓在水深火熱之中,本尹憂慮重重。」
蒍章道:「大人所言極是,不過子元餘黨一天不肅清,人心一天不得安寧。」
莧喜也犯難道:「何況,國庫存糧少之又少,短時日內怕是難以充盈啊。」
子文皺眉深思,道:「越是危急存亡之際,越要拼盡全力才可。本尹思來想去仍覺大旱之際若要庶民加重賦稅,只會叫楚國餓殍遍地,民怨沸騰啊。所以,本尹覺著不如先將家裡所有家資變賣,籌得餘糧以解國難。」
蒍章與莧喜聽罷,吃驚不已,半天也不敢相信子文說的是真話。
子文笑道:「二位賢弟不用訝異,本尹已經打定主意。這清除叛黨的事就得交給蒍大人,而國庫具體虧空了多少,得需要莧喜大人去操持了,務必要將子元囤積的贓物悉數繳獲。」
莧喜與蒍章都道:「令尹大人為了社稷能毀家紓難,吾等慚愧啊。這些小事請放心交給我們吧。」
翌日,郢都的外城出現了一幅蔚然壯觀的奇景,堂堂楚國的令尹,竟叫家人將所有值錢的物什用牛車馱到了商埠叫賣。不僅是子文,還有其弟子玉與子西,都將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籌集款項填補財政漏洞。
鄰國鄖國、樊國、曾國的商販聽聞訊息,也紛紛湧入郢都,用粟米交換王族子弟的銅器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