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隆穀城百姓半數逃亡,半數留下。熊貲遵守詔令,任命觀丁父為隆穀城守將,設黃縣。

一夜之間失掉王都的黃侯,還沒有跑到齊國就跑不動了,他生怕熊貲追來,只好先鑽進一座行宮裡躲避,日日惴惴不安,聽到喧鬧之聲便誤以為是楚將來戰,日夜躲在行宮的寢室內不敢出來,活生生給嚇出了一身病。

52.熊貲客死熊艱繼位

熊貲佔領了隆穀城,卻再也沒有氣力追討窮寇了,因為左臂的刀傷並沒有痊癒,日夜勞頓讓他疲憊不堪,此時舊傷復發,傷口大量出血,肌肉痙攣,連飯也吃不下。

子元等人憂心忡忡,對熊貲的舊傷復發很無助:「來時恢復得還不錯,這會怎會嚴重如許?」

熊貲躺在病榻,道:「上天懲罰我不敬,是以降災於吾身。子善,快,快送寡人回都,寡人要見夫人和太子最後一面。」

子元揩淚道:「王兄,您別擔心,不過是些小傷,不會有礙的。」

熊貲艱難笑道:「子善,你無需哄我,寡人心裡清楚。你,你照我說的去辦吧。」

子元無奈,只能令觀丁父駐守黃縣,命屈重和熊率且比等人護駕,連夜奔回郢都。

行走在回都要道上,熊貲視線模糊地看著淵地茫茫荒野,喃喃道:「寡人當初怎會讓葆申師父流落此荒涼之境呢?」

熊貲咳嗽不斷,抽搐得更加厲害,神思恍惚之間彷彿看見了多年前父親伐曾的路途。也是在這樣溫熱的天氣,父親死在了樠木之下,那麼安寧,那麼慈祥。想不到多年以後,他也會病懨懨地在路途等死。

熊貲迷糊入夢,窗外的青草變成一條無邊無際的河,像是東方的大海一樣寬廣,霧氣如輕紗瀰漫。在一片迷茫中,他最後見到的人是溫柔含笑的媯翟,一直在說著同一句話:「大王,您在我心中,是英雄與明君。」

熊貲猛一聲呼喚:「秋儂!」便抽搐不止。

駕車飛奔的子元依稀聽到了熊貲的呼喊,忙勒住馬頭,停下車來。掀開門簾抱住熊貲,大聲喊道:「王兄,王兄!」

熊貲幽幽醒來,輕輕問了一句:「寡人到了何處?」

子元回道:「已至湫地(今湖北鍾祥縣)。」

熊貲聽聞此言,苦澀笑了:「才到湫地麼?何日才能歸。」

子元道:「大王,臣弟日夜兼程,不需幾日便可回都了,您要堅持。」

熊貲搖頭,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傷口,把子元的手貼到自己額頭上。子元心中刺痛,怎麼這麼燙。子元立即傳喚軍醫,熊貲制止了:「寡人怕是不行了,傳屈重來。」

子元忍住眼淚,把屈重叫來。熊貲緊握著屈重的手,道:「昔年屈暇兵敗,寡人甚為可惜,委屈你鎮守息縣多年,希望你不要怪罪寡人。」

屈重忙道:「大王恕臣不死,予以臣重任,臣感激涕零不曾有怨。」

熊貲道:「你與子元皆王室棟樑,也是寡人最信任的人。今寡人客死異地,遺詔之事當由你二人全權掌握。備刀筆!」

子元滿臉眼淚,哭道:「不會的,王兄,你再堅持幾日,一定能好起來的。」

熊貲只笑不說話,叫屈重將自己扶起身。屈重性格穩重堅忍,不像子元那麼感性,他把竹簡鋪開,用紫毫筆沾上墨遞給熊貲。熊貲將衣襟撕碎,團成布團塞在唇齒間咬緊,忍住劇痛開始寫下遺詔。

寫完後,熊貲從容坐定,說:「子善,叫人替寡人綰髮梳頭。」他從懷裡摸出與媯翟成親時的同心結發,叫了一聲:「秋儂……」終於無力地閉上眼。

子元與屈重忍住哭泣,狠狠鞭笞馬肚,像是離弦之箭奔向郢都。

郢都宮內,正午的太陽曬得人有些乏。媯翟與星辰正哄著小兒子羋惲午睡,忽聽霹靂一聲,晴朗的天空劈下一道閃電,將庭院陶盆裡的漆樹劈中,漆樹遇到火散出濃烈的焦味,令人掩鼻。

「醜嬤,院子裡發生何事?」媯翟放下孩子,徑自出來。

「回夫人,晴天起來一陣旱雷劈中了您的漆樹。老奴已經叫人滅火,不礙事。」醜嬤回話。

「怎麼好端端會起旱雷,咱們這屋子裡怎會這麼黑?」媯翟以為自己起身太猛有些暈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卻發現屋內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