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跪下來,熊貲立即跑前來扶起葆申師父,歉疚道:「要葆申師父千里迢迢趕來,是寡人的不是。您教訓得是,寡人這就叫人打點行裝,跟您歸都。」眾人聽了這話無不欣喜,大王哪裡像差役所說那樣不想回都。熊貲命令將士為葆申一行安頓好,問了葆申和彭仲爽一些宮裡的事情,聽得連連點頭。
丹姬窩在房內心煩意亂,叫嚷道:「我瞧見那同心結發就知道了媯氏的意思。她不就是想告訴我,她是正妻,我是妾室,在向我示威嘛!我要是這樣輕易回去,一定會被她踩到腳下。」
小蠻細想,附耳給丹姬想來應對之策。
丹姬來到熊貲房中,輕輕替熊貲捏肩,將熊貲服侍得妥帖,溫柔地說:「大王,臣妾不該任性,只叫您陪臣妾玩耍,誤了國事。」
熊貲安撫道:「也不全是你的錯,寡人自己也有錯處。」
丹姬又道:「大王,您出來這麼久,老夫人和夫人一定擔心。如今楚國天氣正適宜,我們也該回去了,臣妾想,不如讓葆申師父他們先回郢都給老夫人報個信兒。一來讓老夫人安心,二來您回去的路上也有人接應,三來也不至於葆申師父在這樣溼熱的地方捱苦,您以為如何?」
熊貲欣喜道:「你說得有理,且讓彭卿與師父先回去吧。」
葆申與彭仲爽已見到熊貲,看他回都態度很堅決也就放心了,聽聞熊貲叫他們先回去報信,高高興興地答應後駕車啟程回去了。葆申回到郢都,高興地向鄧夫人彙報,說是熊貲收拾行當過幾日就啟程歸國,朝臣一片心安。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熊貲卻沒有回來。鄧夫人急了,責問彭仲爽與葆申是怎麼回事。二人啞口無言,不知是何緣故。鄧夫人大罵葆申老糊塗,斥責彭仲爽辦差不力,知道葆申年紀大了經不起責罰,於是把氣都撒在彭仲爽與子文身上,這二人都捱了一頓笞刑,打得皮開肉綻。
「老夫人,您請息怒,身子要緊。」媯翟看著子文捱打,心裡很是難過,但她不能安撫,只能先安慰鄧夫人,「妾身以為彭卿與子文素來都是性情穩重之人,斷不敢欺瞞您。想來或許是大王路上遇到了什麼要緊事情耽擱了,眼下責罰臣下也無益處,弄清楚大王的安危要緊。」
「唉,老身給那不爭氣的逆子氣糊塗了,你提醒得是。葆申,都是你教的好徒兒,當年武王怎麼叮囑你的?忤逆之子,無用之君,可用笞刑!大王回來後,你要動手給老身教訓教訓那個不爭氣的東西!」鄧夫人氣得直喘氣,又問媯翟,「你想想派什麼人去瞧大王合適吧。」
「妾身以為鬻權大夫極為合適。」
「嗯,鬻權最是正直。鬻權,你即刻快馬加鞭趕去蒲騷,你給老身好好審審蒍呂臣!老身要瞧瞧,是什麼人敢阻撓大王回都!」
又過了半月,鬻權才從蒲騷帶來訊息:「回稟老夫人,大王不歸皆因丹姬有孕,是怕路途顛簸有損胎兒。」
「就這麼巧?大王剛說要回來,她就有了?」鄧夫人冷笑道,「哼,鬻權,你說實話,丹姬到底使了什麼邪術讓大王不肯回來!」
鬻權犯難,道:「這……據巫醫所言丹姬的確有孕,加之心情憂鬱日夜哭泣,身子虛得很,所以大王不得不延遲歸期。」
媯翟皺眉道:「身懷有孕是正理,延遲歸期也不是大錯,只是該叫人給老夫人捎個信啊。」
這句話提醒了鄧夫人。鄧夫人罵道:「大王真是越來越糊塗了,蒍呂臣當的好差啊!」
蒍章聽罷這話,忙附身請罪,道:「微臣教子無方,請老夫人責罰。」
「老夫人,妾身真要替孟林叫一聲冤枉了。」媯翟輕聲道,「孟林跟著大王十來年了,事事周到,明知葆申師父與彭卿去請過大王,怎會不知老夫人的殷切期盼,他縱然有心,恐怕也不敢違令啊。」
蒍章說:「老夫人,無論如何微臣也不願相信大王迷糊至此,大王秉性怎樣,我楚國臣民上下皆知,為國政之事從不懈怠。夫人姿容性情在丹姬之上,與大王一向恩愛,卻也不曾見大王為了夫人做出怎樣的荒唐事來,怎麼與丹姬出去遊獵一番,就像是換了個人呢?臣如何也不願相信這是大王之過啊!」
有人開了頭,鬻權心裡的憋悶再也無法壓抑,說:「老夫人,微臣以為蒍大人所言甚是。微臣去到蒲騷,天氣炎熱,但是丹姬下令不準守衛開門,令微臣在日頭下曬了三個時辰才進屋。入了別院,微臣還未能面見大王就被丹姬一頓棍棒伺候。微臣瞧她罵人的模樣,中氣十足,叉腰嬉笑,根本不似體弱之人。若非孟林及時奏報,微臣恐難見到大王。可是大王跟前,丹妃就哭哭啼啼,一會兒說頭疼,一會兒說肚子疼,還說頭三個月難保住,所以不能顛簸行遠路。微臣斗膽一言,雖說丹姬有孕,但這等妖冶婦人只會迷惑國主,早晚是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