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酒過一杯,熊貲道:「蔡獻舞,寡人原本要把你煮成一鍋肉湯,是你運氣好,我大楚不殺你,不然你是沒有機會在這裡享受美味的!」

蔡獻舞吃了敗仗,心裡對於熊貲也沒有服氣:「哼,只怕楚王無福消受獻舞之殘軀。楚兵貌似強,不過恃兵符之詐,勝之不武。」

熊貲不悅,道:「那也怨不得寡人,是你自己羊肉沒吃著倒惹一身臊。你不為了一個女人忘乎所以,怎麼會把符令拱手於人?為了一個女人成了階下囚,還在這裡唧唧歪歪些什麼!」

獻舞冷笑,抬起衣袖掩住口鼻,眉頭一皺,別開臉避開熊貲做出嫌棄的模樣,譏諷道:「楚王固然會領兵征伐,但言語粗俗,有失風雅,原來內裡如衰草,不過如此而已。沒錯,孤王的確愛慕息夫人的才情美貌,不說一個國家,就是此身之性命也可以不顧。若不是陰差陽錯,孤王與她也許是人間佳話了。像你這樣自詡非常、粗暴無禮、不解風情之人,連她的衣角都不配碰!」

熊貲飲下一杯酒,哈哈大笑:「好一個解風情的蔡侯!寡人是不像你和息侯,咬文嚼字連句人話都不會講!寡人不信琴瑟能治國,管絃能圖霸!你蔡侯自詡高潔非凡,而今不也是有辱先祖,愧於宗廟嗎?為了區區一女子,置家國不顧,置國人不顧,根本不配為一國之君!」

熊貲爽朗的笑聲與一番豪言壯語刺痛了蔡獻舞的心。他只記得自己是個情種,卻忘了自己是一國之君!美人與江山兩失,一世清名毀於一旦。蔡獻舞沒了驕傲只有滿腹辛酸,端起酒來一飲而盡,老辣的渾湯差點嗆出男兒清涕。

征服的快感從熊貲心眼裡升騰起來,對於打擊蔡獻舞,他毫不手軟:「不是寡人要笑你,你也太過親信女人。你不是不知道,息國還是十幾年前跟鄭厲公對峙吃了敗仗,這些年都小心翼翼,諸侯會盟是能推就推。以息侯那樣弱如雛鳥的性子,能想著要跟寡人借兵伐蔡?肯定是息夫人在息侯面前哭哭啼啼,添油加醋,息侯才會怒。息夫人要報此仇,兵符當然才會到寡人手裡?息夫人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好啊!」

獻舞聽著這番「合情合理」的話,怒道:「不,孤王不信她是那樣的人!你根本不瞭解她!」獻舞指著周圍亭亭玉立的宮女,神思恍惚然如在夢中,說道:「楚宮中這些庸脂俗粉連她一分一毫也比不上。只要你見了她,便一輩子都忘不了。她智慧過人,秉性善良,冰清玉潔,宛如謫仙!她不可能是那樣俗不可耐的人!更不可能是背信棄義的人。」

熊貲皺眉道:「再美不也就是個女人,生孩子忙針黹,莫非還能上陣殺敵,治理國家?女人嘛,你想要,年輕漂亮的多得是,羹湯婦人被形容至此,未免太誇大其辭了!唉,從前寡人有幾分佩服你,覺得你雖然比不上你哥哥,但也算是個人才,怎麼吃了個敗仗就成了瘋子!算了,別痴了,知道寡人能打敗蔡國就行了,這不是要放你回去了麼?」

獻舞緩緩端起一杯酒,閉著眼睛又飲了一口,喃喃說道:「你若是與她在一起,不痴也要痴的!」

熊貲一看,這個蔡獻舞,不過爾爾啊,哪像個治國君主,整個一情種。兩人話不投機,氣氛不對,胡亂飲了幾杯吃了些飯菜便散了宴席。

宴畢回宮,熊貲對彭仲爽嘀咕道:「幸好沒有煮了祭獻,這樣渾濁蠢笨的東西煮於我宗廟裡,先君受玷汙,定要勃然大怒於地下。」

「大王英明,正是這個理!」彭仲爽笑道。

「不過,那息夫人,真有蔡獻舞說得那麼美嗎?」熊貲疑惑自語道,想了想,他拉住彭仲爽說,「寡人以為,丹姬之姿容,楚國難有比得上的,不知這息夫人較之丹姬則何如?」

彭仲爽這回沒有勸諫,而是話中有話道:「陳國息國之富庶,想必尋常姿色也能養出幾分俏麗來。」

熊貲聽罷彭仲爽的話,嘴角浮起一絲詭笑,問道:「彭卿此言可是助寡人重蹈蔡獻舞之覆轍?」

彭仲爽眯著雙眼,笑得油滑,道:「大王慧眼如炬,微臣心思絲毫也瞞不過。只是,微臣以為蔡侯不配與大王相較。蔡侯因為女人差點傾國,但我們大王卻可以傾一個國家順帶獲取一個女人!」

熊貲的笑容一下生動起來,他聽明白了彭仲爽的意思,遂得意地問道:「彭卿不怕你的餿主意讓寡人背上臭名聲?」

彭仲爽笑容散去,無比認真地說道:「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自先君武王自立來,大楚何須將那些酸腐虛無的名聲放在眼裡!」

熊貲心如擂鼓,鷹一樣的眼睛裡散出了興奮的精光,他大叫一聲:「彭卿,吾愛將也!」

獻舞駕車走在楚國秋後的田壟上,仿如噩夢初醒一樣。他始終不願相信媯翟背棄了當初的諾言,心裡對息侯怨恨到無以復加的程度,起了與息國斷交的念頭。他慢慢向故國走去,心情與思想都因為這場變故發生了變化。

「楚王固然是傲慢狂妄的,但作為諸侯國主,他卻遠比我有擔當。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人人均言齊小白如何,恐怕這熊貲不輸半分。可惜啊可惜,因為錯愛美人,因為這愚蠢的息侯,我失掉了與熊貲結交的機會。看來此番回去,便不能再掉以輕心,要重振旗鼓了!」

獻舞回望郢都最後一眼,加快步伐回蔡國,這場教訓他受夠了。

媯雉此刻正陷在血泊之中生產,她渾身是汗,淒厲地呼喊著:「蔡獻舞——蔡獻舞——」身旁圍著幾個穩婆在教她用勁,可是無論她使出多大力量,孩子依然不肯冒頭。

「夫人,再加把勁兒啊,快出來了!」一個年長的穩婆哭了起來,她經歷的助產數不勝數,可眼下並沒有把握能保住掙扎了三天三夜的媯雉,看著媯雉衰竭的樣子,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心疼,心裡一直在默唸,希望夫人能順利熬過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