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姬聽到「蘆館」兩字,臉色一變。
11.莊公登位
「孃親,靜若嬤嬤說我額頭上的桃花痣,是桃花仙子摸過之後留下的,您能帶我去蘆館的桃林找桃花仙嗎?孃親,您怎麼了?」媯翟見著魯姬陰鬱的臉,有些害怕。她只是個孩子,成人之間複雜的感情,她不會明白。
魯姬聽著蘆館的名字,僵冷的心被刺痛了,子林搬去了那裡便再也沒有回來過。蘆館離這裡,不過三五里路,可是竟然像隔著千山萬水、前世來生一樣遙遠。魯姬不期待子林的溫情,但是受不了決絕的冷漠。哪怕子林回來,只是站在門口對著她冷冷掃一眼,也比這樣相忘要彌足珍貴。
但是,魯姬又何嘗不知道婆婆的厲害,今夜沒有來接人已經格外開恩,想必不等日上三竿,她這樣片刻的溫暖也就要消逝了。魯姬強打起精神,對眼前的幸福看得很重。那個男人的冷淡早已是不爭的事實,而孩子的溫暖則是現實的存在,她不能掃了孩子的興致,何況還要幫靜若嬤嬤圓這樣一個美麗的謊言。
「好呀,何須待明日,翟兒你看,今夜月亮這樣圓滿,桃花仙子最是喜歡。我們不如現在就去,說不定真能碰上呢!」魯姬微笑應允,媯翟開心得不得了,撲上去親了魯姬一臉的口水。
飛雲卻很是擔心,她比旁人更清楚魯姬的身體狀況,害怕魯姬強撐乾耗,傷著己身。然而魯姬的決定已經不容反駁,她只能妥善準備,讓主人免於辛苦。
魯姬抱著翟兒,母子二人穿著一色的斗篷披風,在馬車上歡笑歌唱。這樣融洽的氣氛,旁人無不動容。行不了多久,就來到了蘆館外的桃林中。
媯翟歡快地下車,拉著魯姬跑得飛快。魯姬跟不上腳步,只能命小四和飛雲等人跟在身後。媯翟踮起腳尖,撿著低處的花枝瞧個分明。好美的桃林,如一片粉紅的雲霞漂浮在月下,夜風中花瓣飄飛,帶著蜜糖味道般的香甜。滿地的花瓣,鋪了厚厚一層。這些桃樹果真有些年頭,長得高大粗壯,媯翟行走在裡面,就像穿梭在莽莽森林中。
她瘋跑著,鑽著枝椏環繞的迷宮,嘴裡喚著桃花仙,追著天上的月亮,將身後的僕人們甩得遠遠的。忽然,她被一陣不遠不近的琴聲和笛音吸引了,這是一首什麼曲子呢,悠揚婉轉,好聽極了,尤其那笛聲,很是特別。媯翟雖然還不怎麼通音律,也已經初學操琴指法,有了一定鑑賞能力。
她好奇地尋找聲音的源頭,不多時就走到了一座房舍前。這是不大的院子,掩藏在桃林之中,庭院裡有一叢修竹與假山上的流泉相映成趣,月下一束芭蕉隨風輕舞,籠罩著煙冷月色。竹製的臺階與簡易廊簷扶手,散發出天然清芬,別緻可愛。
媯翟走進院子裡,絲毫不為陌生的環境感到害怕。她的膽子一向比姐姐們大很多,搗蛋淘氣,鬼點子多得很。她就這麼輕輕地走上臺階,扶著門框望向室內,看到了兩個合奏樂曲的男人。
一個臉龐潔白、穿著飄逸白衣的男人,正撫著琴,神情專注,看上去很年輕,超逸俊秀;而另一個男人剛較為年長,有些鬚髯,濃眉高鼻,輪廓分明,微閉著雙眼奏著一枚短笛,神情有些許憂鬱。銅爐內焚著一種好聞的香,讓整個房舍籠罩著一股仙氣,院子後面的天井裡隱約可見一兩對交頸而眠的仙鶴。
媯翟聽著好聽的曲子,看著眼前俊美的男子,也不說話,只這麼看著他們,直到一曲終了,這才好奇地問道:「你們是桃花仙嗎?」
這兩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陳完與子林。兩個大男人安寧的時光被一個小孩攪擾,又聽到這樣有趣的話,忍俊不禁。
「小丫頭,我們不是桃花仙子,只是住在此處。」陳完停下操琴的手笑著解釋,「何況,桃花仙子也是女子啊,怎會是男人?」
子林藉著月光仔細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孩兒,恍惚之間竟看出了故人的影子來,這一瞧就有些發呆了。陳完看了看子林,納悶不已,堂兄這樣瞅著一個小女娃,委實有些失態。
但媯翟不懼怕,也細細看著發呆的子林,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仰起頭看著未曾見過的父親。這一仰頭,劉海斜到一邊,眉心的桃花烙印赫然出現。子林呼吸一緊,倒退三步,這,這莫非是他的翟兒麼?
媯翟歪著頭,看看子林,又看看陳完,反問道:「難道花仙裡頭就沒有男子的嗎?那可真乏味!」
陳完蹲下身來,逗著這個精靈般的小美人喜笑顏開。他還真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女娃,情不自禁要與她親近起來。而子林也蹲下身,緊緊攥著媯翟的手,眼裡含著淚珠,哽咽著撫摸她的額頭。
這回,媯翟有些怕了。這個男人是誰,怎麼這樣奇怪?於是她忍不住掙脫開,往院子外跑去。子林跟在身後,窮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