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息夫人 曹雁雁 第1頁,共2頁

公子能恕季梁及我國人乎?」

熊貲心裡一震,心內暗自驚奇,想不到這跪地求饒的弱國之君,還有這等俠氣。熊貲看了叔叔鬥伯比一眼,取曾侯性命的衝動少去了大半,思慮起父王伐曾的初衷來。武王伐曾,意圖不在於取下曾國的疆域,而是打通淮漢之間的關節。曾國作為漢東平原的重要穴位,穩定的震懾比暫時的滅亡要重要。畢竟,曾國東邊的淮水就像一枝長長的柳枝橫在中原與南蠻之間,那南北次第鑲嵌的樊、息、黃、蔣、弦等國疆域雖小,但是如果聯合起來,也並不好對付。何況楚國西側的土著濮人,東南的羅人都還沒有肅清,這時斷不是滅掉曾國的好時機。

熊貲徵詢叔叔鬥伯比的意見,鬥伯比也贊同不滅曾國。熊貲久聞季梁的賢名,決定趁此機會見一見季梁。鬥伯比說:「季梁乃周王孫,忠於曾侯,名利不能淫,恐雖有葆申之才,無有葆申之意。」熊貲爽朗一笑,道:「葆申之意乃滅國之選,季梁不動乃求全之勢,二者境遇非常,自然不可強求。」鬥伯比說:「那臣先回都向大王覆命,太子隨後速回。」

熊貲入了曾都,季梁見到楚國的太子熊貲,雖然樣貌醜陋,佝僂老長,但言行舉止皆非一般世子可比,遂施禮道:「如今曾侯平安歸來,曾國自此之後是再不能與楚國背道而馳,願和談,以後每年以牛羊犧牲之禮對待楚國。」

熊貲細細觀察季梁的一舉一動,見季梁行事穩健,有章有法,不卑不亢,氣度非凡,於是問季梁:「曾以何藏於天子之翼下?」

季梁說:「無他,‘道’也。」

「何謂‘道’?」

季梁說:「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民乃神之主。」

熊貲聽後頓覺石破天驚,竟怔忪無言。楚國在中原的南方,民風崇巫,鬼神是超過一切的。他們最信奉的神,就是天上的鳳鳥,上至國君下至庶民,對於圖騰鬼神敬畏有加,可今天卻有人告訴他,一個國家的百姓才是神。

熊貲不自覺對著季梁施了一禮,規規矩矩退下。

季梁捋須,若有所思,長長喟嘆一聲,目送熊貲遠去。

回楚後,熊貲向武王建議把胞妹羋惠嫁與曾侯,結為姻親,武王同意。曾侯萬料不到,死裡逃生的曾國反而和楚國還加深了關係,再也不敢有背楚之心,定為楚國馬首是瞻。

楚武王卻毫不鬆勁,接著移師西進,擊敗濮人穩固後方。第二年,漢水上游的巴國遣使者韓服到楚國,請求楚國出面協助巴國與鄧國建立良好關係。武王派出使者道朔陪韓服一同去往鄧國,豈料經過鄧國南部的鄾(音同優,今襄樊北部)邑遭遇了匪盜襲擊,不僅巴楚兩國使者被殺死,連出使的禮品與錢物都被劫走。鄾邑原本是西周的小國,國境不足十平方公里,後來成為鄧國的疆域。楚巴使者在鄧國境內罹難,按照當時的國際慣例是十分了不得的大事。於是武王立即派外交骨幹蒍章交涉,要求鄧侯做出回應。但鄧侯仗著自己是熊通的大舅哥,拒不回應。武王怒不可遏,立即聯合巴師,帶著青年將領鬥廉,以誘敵之計大敗鄧軍,鄾邑守軍與民眾連夜逃散。

鄾之役剛結束,武王又親率王師北渡漢水,擊敗鄀師,在戰俘中發現了一名叫觀丁父的人才,帶回後啟用為「軍率」。

三年時間,武王熊通命屈氏首領屈瑕為最高官職莫敖,帶著太子熊貲,會同鬥廉指揮主將觀丁父,縱橫南北,馳騁東西,以漢水上游為據點,順藤摸瓜,滅掉了肘腋之間的鄢國、盧國、蓼國(今河南唐河南部),擊敗隕、絞、州諸國聯兵,威震漢東。

楚國用兵神速,來去自如,這樣的勢頭一直到了屈瑕兵敗羅國自縊謝罪才停止。羅國一役,楚師雖損兵折將,卻也沒有削弱楚國在漢東已經穩固的地位。

漫長的征戰佔領了有利地理,伐羅戰敗,熊貲向父王講了曾國大夫季梁之「道」。此後八年,熊通父子再沒有發動大型戰役,而是進入了整頓內治、鞏固腹地的強國階段。諸侯不以為然的楚蠻已然「悟道」,而那些老牌諸侯國主依然渾渾噩噩不知歲年,比如陳國,除了內鬥,再無作為。

10.出逃

西元前699年,正是楚國伐羅失利邁向穩步的轉捩點,陳國的小媯翟也離開母親懷抱七年之久。

在這七年的時光中,祖母對她呵護備至,教習嚴謹,尤其是在禮儀方面的馴化,相較於堂姐們倍為嚴格。她天生活潑好動,不愛拘束,但是嘴甜心巧,哄得椒蘭殿上下一片歡欣,就連以嚴厲著稱的陳曹夫人也是對她寵溺不已。只是有一點小媯翟不明白,為何祖母總不讓她踏出椒蘭殿半步,不讓她回家,但是姐姐媯翬與媯雉卻可以?她年紀雖然小,小腦瓜裡卻堆積了很多個「為什麼」。當然,她是不敢去冒犯祖母的,怕直視陳曹夫人那風雲色變的眼睛。所以她只能整日里纏著照顧她起居的靜若老嬤嬤問東問西。

一天,媯翟窩在嬤嬤的懷裡享受團扇的涼風時又問開了:「嬤嬤,為什麼孃親總不來接我呢?」

嬤嬤皺眉一笑,拍拍媯翟的背,嗔道:「我的小翟兒,又來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