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鍾茗覺得小燕子傷剛好,應該鬧不出什麼大事來才對,仍是打發人去延禧宮接紫薇。不管怎麼樣,小燕子跑到西三所又演了一場熱鬧,總要有個說法的。

「探望令妃可帶了東西不曾?」鍾茗先是這樣問,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鍾茗就讓嬤嬤取兩件紫薇攢下的針線一類,讓紫薇身邊的小太監去接紫薇回來的時候順便送過去。長輩看晚輩,看看就算了,晚輩給長輩探病,怎能不帶東西?

嬤嬤去取東西,回來又給鍾茗、老佛爺過了一回目,老佛爺見紫薇女紅還好,表情不那麼僵硬了,示意鍾茗繼續處理。

紫薇身邊的小太監接了東西去延禧宮,還沒走出大門,正遇到寶月樓的奴才來回報發生的事情,兩人險些撞到了一塊兒。寶月樓的奴才因事情急,一頭紮了下去:「回老佛爺、回皇后娘娘,薇格格在寶月樓受了傷!」得,不用去延禧宮接人了。

紫薇受傷,當然要報給老佛爺和鍾茗知道,乾隆當下就吩咐人報信。其實,不用他遣人,老佛爺也會知道的,老佛爺本已接受了含香入宮的現實,對於後宮的「宮怨」也知道一點,卻選擇了沉默。但是乾隆終日留連於寶月樓,還是讓老佛爺擔心了,正好趕上小選,人手充足,老佛爺便在寶月樓裡安排了不少人手,探問得格外仔細。也談不上探聽訊息,皇帝的親孃和皇帝的正宮,隨便招哪裡的人來問一下狀況,都是常理,只不過這回特意用心找了幾個不報假訊息的人罷了。這回來報信的,又恰是老佛爺派去的人。

小燕子吵鬧起來的聲音特別大,都不用特意去聽壁腳,真相就出來了。紫薇人還沒回到西三所,真相已經長著翅膀到了慈寧宮,鍾茗在一旁聽了個全場,不等老佛爺發作便先請罪,聲稱是自己管教不嚴督導不力,爾後請旨求老佛爺把事情交給自己處置。你說事情怎麼就巧成了這樣?令妃病了就讓人給遇到了,還是讓宮裡最能鬧騰的小燕子遇到的!令妃還懷著身孕吶,nnd!她懷孕發燒沒人搭理,自己這個主管後宮的人就要吃瓜落了!弄不好,一個嫉妒啊、忽視皇嗣的罪名就扣到自己頭上了。令妃,你是我冤家!

老佛爺一想,答應了!

鍾茗就向老佛爺就近借了四個侍衛去把小燕子帶來,還特別說明,只要不是打殘打死了,隨便他們怎麼抓人。侍衛還沒派出去,就見到乾隆一副「絕世好爹」的心疼狀護送著紫薇回來了。寶月樓不在宮內而在皇宮西面,回西三所要先進紫禁城,西三所又在慈寧宮後頭,乾隆一回來,慈寧宮就先得了訊息。老佛爺攔下人來,讓紫薇就近到慈寧宮東暖閣躺著,然後就是宣太醫。紫薇不但腳傷了,跌到地上的時候自己拿手一撐地面,得,胳膊還扭了,沒撐住,半邊身子都重重地撞到青石板的地面上,不是什麼危險的傷勢,看著卻是驚心。男女有別,太醫又不能看她的傷處,實在是費了一番折騰。

乾隆一看慈寧宮的陣勢,知道老佛爺與鍾茗都心中有數了。看著紫薇被抬了進去疼得臉上都是冷汗卻忍著不出聲,乾隆眼都要冒火了:「這事兒,皇后只管去辦!」

小燕子滿腹委屈跑去景陽宮訴苦,哭著說自己不當格格了,也不要永琪了。永琪大驚,正要問個究竟,慈寧宮的侍衛來抓人了。永琪自然不情願,然而他還知道不能硬扛,跟著小燕子跟去了慈寧宮。侍衛只怕他犯渾阻攔,他們還真不敢把個阿哥怎麼樣,見永琪只是跟著,也便由他去了。

慈寧宮裡,老佛爺與鍾茗一臉寒霜,召來太醫,太醫說紫薇是傷上加傷,要好好靜養才行,紫薇「傷」與後加的「傷」都是小燕子「送」的。老佛爺便讓紫薇先在慈寧宮歇息,晚上就寢的時候再移回臥室。紫薇本是閨閣女子,前傷剛愈又添新傷。乾隆看得很心疼,深覺得這個女兒多災多難、十分可憐。

小燕子押來了,梗著脖子不肯認錯,乾隆嘴角掛著冷笑,因為事情已經交給鍾茗處置,他便高座一旁,等著看結果。如果處置得不夠狠,他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不用鍾茗開口,自有嬤嬤喝令小燕子見禮。容嬤嬤如今也自矜著老資格也是怕小燕子犯渾,不親自上陣了,立在鍾茗身側用眼色指揮著底下人行動。慈寧宮的侍衛自然知道小燕子是怎樣的能折騰,等在一旁隨時準備鎮壓,小燕子好漢不吃眼前虧,哼哼嘰嘰地跪下來。

鍾茗先問她紫薇的傷究竟為何,孰料小燕子居然一問搖頭三不知,還不知道紫薇已經被她「無意」、「失手」推倒在地,跌傷了腳!一邊懷疑鍾茗誣陷她:「皇后娘娘,我最近沒得罪過你吧?!你怎麼什麼錯都往我頭上推?!」一邊抱怨,「我就說那個花盆底不方便,用輕功也不方便,耍鞭子也不方便……」

鍾茗還能忍得住,乾隆忍不住了:「你傷了紫薇是朕親眼看到的,難道朕也誣陷你了麼?!」說起紫薇受傷就想起紫薇在哪裡傷的,又勾起怒火,「你居然擅闖寶月樓!!那是你能隨便闖的地方嗎?!誰給你的膽子?!」

小燕子也火了,記起自己闖樓的初衷來了:「皇阿瑪,你打我也就算了!可是令妃娘娘還懷著孩子,還發著燒,你居然光顧著那個什麼含香公主!」

小燕子還想說什麼,鍾茗一聽‘令妃娘娘還懷著孩子,還發著燒’就覺得冒火,又來了,還說到面兒上了,後宮歸我管,都要到你冒頭找皇帝來打抱不平了,是說我不稱職、趁機整人麼?以乾隆對令妃還是很不錯的態度來說,以令妃還能再次得寵的本事來說,以乾隆二次抽風的現狀來說,真說不定有人會這麼想呢!我容易麼我?不行!不能被動挨打!

鍾茗當下截口道:「這也是你管得的事情麼?!!在這個宮裡,既容得下令妃晉位為妃,生下皇子皇女,現在還容得下她懷著龍胎,就能容得下回疆公主得蒙聖寵,長伴君側!我竟不知道,妃子懷孕,竟是要皇上時刻陪著的!」

嘖嘖!還真不知道乾隆的脖子上已經拴上了狗牌,上刻主人名稱:令妃,腳註:閒雜人等嚴禁染指,違者關門放小燕子!嗯嗯,還一的皇后、還二的香妃、還三的盈盈,不管是硬扛還是軟磨,都有小燕子的一份兒,都被搞得退出了歷史舞臺!

永琪越聽越不對勁兒,原本是小燕子莽撞,賠禮道歉也能糊弄過去了,現在就成了捲入宮妃爭寵鬥智裡頭去,事情怕不太好辦了。永琪的智商,只在面對小燕子的時候會先歸零再奔著負數走,對上其他人、其他事,他的腦子就會暫時正常。

當下,永琪先跪下來為小燕子叩頭請罪:「老佛爺、皇阿瑪、皇額娘,小燕子已經知錯了,她只是太過不平,進了這個宮裡,對於一向天真質樸的小燕子來說,處處都是不適應。宮裡的規矩又大,只有令妃娘娘對她和顏悅色,她看到令妃娘娘受了委屈,自然會情不自禁、會衝動。皇阿瑪,您是這天下最偉大的人,請您用您的寬大為懷、用您的仁慈大度,包容她的這種不假思索的、最本色的衝動與關心吧……」

鍾茗聽得呆了,永琪還真是個角色,一面為小燕子開脫一面為令妃說好話還捎帶著告了宮裡除令妃外所有人的黑狀,因為大家都不夠‘和顏悅色’。乾隆但凡對小燕子還有一點好感,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永琪話中含義,未免也會對令妃高看一眼,對其他人低看一眼。可惜了,乾隆現在最討厭的就是小燕子。

鍾茗見老佛爺、乾隆沒有接話的意思(兩位見永琪又為小燕子請命,已經氣得不想跟他搭腔了),也就不客氣了:「我不管她什麼情不自禁,無論什麼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藉口!紫薇是你皇阿瑪親自護送回來的!太醫剛剛才走!還需要我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嗎?!還需要我告訴你紫薇受了什麼樣的傷麼?」

「小燕子,她,並沒有壞心的,她只是不會去想那麼多的彎彎繞繞,人又沒有心機。我相信,傷到紫薇,她早就懊悔得不得了了,她寧願傷的是她自己。皇額娘,請您拿出一點仁慈寬厚來,不要再追究小燕子,一直問她的罪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讓一個受了傷的姑娘的可憐祖母、可憐父母拿姑娘的傷痛作代價,對兒女所受的傷害視而不見、不追究行兇者,以換取你對他們的一句寬容的評價?永琪,我們沒那麼自私,自己得美名,要女兒付代價!!!你呢?你想過紫薇是你妹妹沒有?」

「皇阿瑪,紫薇真的受傷了嗎?」小燕子突然問道,看到乾隆陰冷的眼神,小燕子的粗大神經也敏銳了起來,「她真的受了傷了嗎?我真該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到紫薇……」

永琪不失時機地為小燕子說好話:「皇阿瑪,小燕子都已經知道錯了,這還不夠嗎?」

這兩個人大概還沒察覺到老佛爺和乾隆已經對他們這個樣子失望透頂了,小燕子自不必說,兩位對她就沒什麼好感。而永琪,兩位至少對他挑女人的眼光不報希望了。兩位已經對小燕子不剩什麼耐心了,對於永琪一直維護小燕子也開始不耐煩了。

鍾茗冷道:「一句話就把所有事情都抹了,她的話倒值了錢了,真是金口玉說,她說了話,別人就不能再追究她了,真真是好笑!這麼說來,能言善辯的就是好人,那啞巴就活該被打死了是不是?!!!會花言巧語、巧言令色狡辯的就能脫罪,那笨嘴拙舌老實巴交的就活該被冤枉是不是?!!我竟不知道五爺從哪裡學來的這麼個品評人的法子,只看說的不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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