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實的社會,瘋子總是能得到一些優待的。
焦國平發愁的看看四周,道:「我去找鄭部長說吧,他是否同意,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把我告訴你的,他一定會同意的。」蘇城露出微笑,道:「我在哪裡等訊息?」
「哦,到會客室吧,我們有好些會客室,都挺不錯的。」焦國平笑著在前面領路,口氣也舒緩的像個得了喉炎的導遊。
他也想清楚了,能眼都不眨一下的押注1億美元的瘋子,最好是不要得罪為妙。即使到了他現在的位置,那也絕對不值1億美元。
這麼高階的事,還是交給高階的人士去處理吧。
狗咬狗一嘴毛,管它是誰贏了。
劉明浩則開始撓頭,他比焦國平更瞭解1億美元在國際市場上的價值。此時讓蘇城停止支援,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
然而,鄭部長似乎並沒有這樣的認識。
半個小時後,當鄭部長和部長閣下一同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鄭部長仍然用規勸的語氣說:「亞塞拜然的局勢混亂,咱們能不摻和就不摻和……你也許聽說了最近的銀河號事件,還有正在進行的申奧工作,都需要國際社會的支援。中國的外交原則,在這種時候,更應該堅持……」
93年的申奧,申請的是2000年奧運會。
蘇城不怎麼記得中國的申奧過程了,但對悉尼奧運會卻印象深刻,在明知道申奧會失敗的前提下,自然而然的少了敬畏心,笑道:「申奧和亞塞拜然又有什麼關係……」
鄭部長皺起了眉頭,道:「我們這次申奧,是勢在必得。不僅外交部,全國企事業單位,都要儘可能的配合,大華實業雖然是私企,但是,我們也希望大華實業能擔起責任來……」
鄭部長是個中等身材的黑臉男人,有點像是此時電視電影裡的大隊書記的形象,說話雖然更有水平一些,可也免不了一套一套的。
蘇城強忍著才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板著臉道:「我們大華實業是能源企業,做的就是能源的生意,申奧能夠增強中國的國際影響力,那固然很好。但是,為了奧運讓我們放棄已經到手的油田,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坐在中間的部長聽到了重點,奇怪的道:「大華實業獲得了亞塞拜然的油田?」
「這是支援阿利耶夫的先決條件。他許諾,一旦時機成熟,中國企業將成為亞塞拜然石油產業的第一合作伙伴……」蘇城稍微修改了一下,將大華實業的名字換成了中國企業,使得聽起來好聽一些。當然,原定的承諾本身是不會改變的。
鄭部長卻是聽的一笑,道:「大華實業獲得油田的先決條件還是阿利耶夫上臺吧。這怎麼可能……如果阿利耶夫上臺,我們對伊朗,對亞美尼亞,對佐治亞還有土耳其的政策都要改變……中亞局難不成都是吃閒飯的。」
「貴部中亞局的同事,要同時關注中亞這麼多個國家,看漏了亞塞拜然也情有可原……」蘇城先幫他們解釋上了。其實也是如此,中亞那麼多的國家,又都剛剛經歷了蘇聯解體的動亂,正是各種奇葩事兒往出冒的階段,專家抓不準脈搏並不奇怪。倒是鄭部長這樣說,有點扣帽子的嫌疑。
鄭部長本人顯然不覺得自己有錯,他用手指在空中點了點蘇城,用開玩笑的語氣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申奧這麼大的事,外交這麼大的事,又豈是你一個小小的私人企業能指揮的。你聽我說,中國外交的原則,是不干涉別國內政,這個原則,你說破天去,都不能變。所以說,我不管你在亞塞拜然有什麼生意,你都得給我撤回來。」
這話說的可是極不客氣了,蘇城的臉面也很受傷。自從成為蘇董,特別是得到周老的支援以後,他就很少這樣被當面斥責了。
一剎那間,蘇城老臉通紅。
這可不是羞的,是氣的!
鄭部長同樣呼吸沉重,他是分管中亞事務的副部長,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被私企侵入了,還做出相反的決定,那真是泥人都有三分火,何況他這個一點就爆的脾氣。
沒有罵出髒話來,已經是鄭部長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有所收斂了。
可惜,蘇城並不因為他罵的輕,而稍減一絲的怒氣。
他繃著臉站起來,道:「這麼說,鄭部長是一定要我停止對阿利耶夫的支援了?」
「沒錯。」鄭部長對蘇城的憤怒不屑一顧。如今的外交部,早就不是周老做中顧委時的外交部了,他沒什麼要忌諱的。
「你敢寫公函給我嗎?」蘇城咬著牙,道:「總得讓阿利耶夫知道我停止支援的原因吧。」
鄭部長這下子有點遲疑,說道:「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說明。」
蘇城搖頭看向焦國平,道:「不是你說的,我要是臉面上掛不住,心裡過意不去,就可以推到外交部頭上?」
焦國平默唸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硬著頭皮站出來道:「我的意思是,私下裡。」
蘇城撇撇嘴,顯然不認同他的話。
鄭部長猶豫了一下,問道:「我出一份公函,你就停止支援阿利耶夫?」
「是。」
「這樣,我出一份公函,要求對外貿易的企業遵守國內外交政策和外交紀律,你自己拿去給阿利耶夫解釋。」鄭部長給出了一個對自己無害的結論。
蘇城點了點頭。這樣的內容再加上時間,也夠說明問題了。
鄭部長見他答應了,終於露出笑容了,拍手道:「你看,這樣多好。」
說著,他就讓焦國平草擬公函,當場簽字蓋章,又請部長在旁邊附署,親自交給蘇城,再友好的拍拍他的肩膀。
彷彿前面的聲色俱厲皆是虛幻。
蘇城一言不發的收起函件,轉身走出會議室。鄭部長也不以為杵,只是鄙視的瞥了蘇城一眼。
部長對此事無可無不可,和事佬似的笑笑道:「國平,你去送送,別慢待了人家。」
焦國平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走出會議室。
到了一樓,他才氣喘吁吁的追上蘇城,客氣道:「你去哪?我送你。」
憋了一肚子氣的蘇城腳步猛的一停,目光像是惡狼似的看向焦國平,不屑的呲呲牙,道:「我去開疆闢土。」
「什麼?」
「我去開疆闢土。」蘇城重複了一遍,語氣卻是愈發的堅定了。
焦國平感覺到了什麼,呆呆的望著蘇城的背影轉過《清明上河圖》的屏風,穿過《華夏文明》的浮雕,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