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有些好笑的伸出手來,道:「林書記。」
「蘇董。」林永貴緊緊握住了蘇城的手。
前兩日的會議,雖然完成了預想的任務,但仍然讓他有挫折感,對蘇城的信任度卻有提升。
短暫的幾句閒話,林永貴直接步入正題,道:「我讓人研究了一下,目前來看,中哈的石油管道的可能性比較高,而中阿石油管道……嗯,亞塞拜然的政治局勢不太穩定,國家估計不會批准。因此,我們也許可以先建立中哈石油管道,一期管道從阿克糾賓油區啟程,到中哈邊境的阿拉山口。再從那裡輸送到克拉瑪依乃至內地,二期管道,我們可以延長到哈薩克西部的裡海港口阿特勞,這樣一來,我們就能購買整個裡海地區的石油了。」
這和蘇城瞭解的差不多,他贊同點頭,又問:「長度呢?」
「一期大約在800到1200公里之間,要實際測繪。二期管道要超過2000公里了,2500公里也有可能。如果再延長到亞塞拜然,大概再增加1500公里。」林永貴說的拍拍額頭,笑道:「只要能簽訂協議,我會用剩下的時間,完成這項工作了。」
「輸油量?」
「1000萬噸,每年。」
「最好是2000萬噸每年,後續輸送能力5000萬噸是基礎。」蘇城解釋道:「國內的石油消費量與日俱增,我覺得,應當以日本做標杆,考慮到二十年三十年後的需求。按照五年完成的話,大華就能吃下2000萬噸。就怕到時候,大家不給我們這個機會。」
林永貴也笑,然後道:「好吧,2000萬噸就2000萬噸,這樣一來,成本提高的厲害,時間也要增加了。」
假如按照正常的速度,完成1200公里的石油管道,大概需要4年到6年的時間,這已算是快的了。而簽訂協議的時間說不定,但花費一兩年的時間,根本不算什麼。歷史上的安大線,日本追求的安納線,以及中國最終成功的中哈線,都不是一兩次談判談定的。
中哈俄日幾國領導人,在石油管道的問題上,糾結了好幾年的時間。每次的首腦會談或者部長會談,都會談到相關問題。而年復一年的討論,並不一定能解決問題。最開始的時候,俄羅斯期待佔領中國石油市場,因此積極推進中俄石油管道,但90年代的中東石油相對廉價,中國似乎更喜歡海運。耽擱了一段時間以後,普京上臺,開始傾向於歐洲市場,再到日本插足,談了一半的中俄石油管道又回到原點,直到尤科斯公司被普京吞吃,才算是正式結束。至於中哈石油管道,其實始終都在等待中俄石油管道,然後在各種漫天要價的泥潭中翻滾。
和中亞幾國比起來,俄羅斯的政治經濟以及能源優勢都要大的多,中俄管線排做第一,無可厚非。如果不是明知道安大線不行,蘇城也不會推進中哈線,裡海石油的成本總是比成熟的俄羅斯石油高。
然而,又有幾個人能想到,俄羅斯竟然會出現普京這樣一名鐵血黨員,竟而完全滅掉了葉利欽時代氣焰囂張的七大寡頭,令強悍的尤科斯石油公司徹底解體。
蘇城在紙面上記下林永貴說的數字,又重新看了一遍,才道:「中哈石油管道也可以。關於石油管道的具體設計細節,我們之後再談,我想說說加快建設時間的問題。」
林永貴坐穩當了,道:「我沒有試過國外競標,你說說看。」
蘇城習慣性的看看門外,確定車間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輕聲道:「到中亞競標石油管道,無外乎兩個手段,一種是請中國政府出面,聯絡石油管道的事宜,一種是請哈薩克政府出面,聯絡管道。我們公司之間,只能談經濟賬。」
「這麼說,我們要找外交部,或者國務院的某位領匯出面?」林永貴歪著腦袋,似乎已經開始考慮人選了。為了公家的事情,找找關係並不算什麼丟人的事,說不定還能建立新的關係。
蘇城卻笑了笑,道:「我覺得,首先要做通哈薩克政府的工作?」
「啊?怎麼做。」林永貴愣住了。大華和勝利油田,可是中國公司。
「方法當然有很多。」蘇城撇撇嘴,道:「我想最直接的,還是資金往來吧。」
林永貴想了一下,才明白資金往來是行賄。
他有些吃驚,但並不意外。
兩人如此秘密的見面,自然是要談一些正式場合不方便談的事。而在國際商業活動中,行賄向來能夠發揮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尤其是在政治和經濟體系不完全的國家。
哈薩克是剛剛成立的獨聯體國家,國內的貿易政策乃至政治綱領,恐怕都不完整,如果事事都想著照規矩做,那什麼事都別想做成。
和歐美國家的政客,或者前蘇聯的間諜比起來,中亞國家的政客還不算太貪婪,至少收錢了以後,會說聲謝謝。
與其進行毫無誠意,曠日持久的政府間談判,私下裡的交易,確實更容易進行。
林永貴悶聲道:「放出資金以後,請哈薩克政府主動嗎?」
「對,這樣能減輕我們的壓力,另外,哈薩克的政府收入很低,他們的唯一指望就是石油收入,所以在條件方面,一向很苛刻。放出資金,也許能得到比較好的條件。」
林永貴對行賄沒什麼心理負擔。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外資沒少通過行賄獲取利益,他的關注點更多的在談判中:「你理想的條件是?」
「單獨成立管道公司,雙方各50%的股權,自由採購石油。」大華早就有預案了。
石油管道就像是石油高速公路一樣,雖然需要不菲的運營費用,例如加熱管道和維修管道,但過路費同樣不低。就算按照90年代的價格來算,每桶石油徵收1美元多點的費用,2000萬噸就是1.4億美元以上。
這筆錢,日後能夠輕鬆的增加到3億美元。對哈薩克方面來說,這比他們一個州府都要值錢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除了直接的利潤以外,能否自由採購石油是一項很重要的特權。例如亞塞拜然的石油,是否能通過這條石油管道來運輸,就是由石油採購的條款來決定。
如果哈薩克決定通過石油管道的石油來自哪裡,那他們多半會要求中方只採購哈薩克出產的原油。如此一來,蘇城即使得到了亞塞拜然的石油,仍然要通過土耳其轉運,成本會提高不少,麻煩也會增加不少。
在交通條件令人捉急的裡海地區,能否掌握石油管道對石油版圖的影響是決定性的。
特別是在石油價格上漲的時候,石油管道先運輸哪個石油公司的石油,後運輸哪個石油公司的石油,運輸多少,分分鐘都是百萬美元上下。
當年海灣戰爭時,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蘇城就想方設法的通過權力人士,儘可能多的運輸瑟坦油田的石油,而權力人士的權力之所在,就是對石油管道的控制權。
平常時節,中東可是有海運優勢的,而在哈薩克,石油從產油區前往消費區,最主要的通道是石油管道。
哈薩克不管是和哪個國家做生意,在石油管道的權力方面,向來是不放鬆的。
林永貴並不熟悉中亞的石油環境,以為蘇城只是提出了普通的要求,畢竟,只是50%的股權,就合資公司而言再正常不過了,因此,他跳過問題,道:「我們要準備多少資金?」
他說的是賄賂金。
蘇城眼都不眨,道:「我的想法……對方如果答應各百分之五十,由我們自行決定石油採購的條件的話,要多少給多少。」
林永貴這才意識到條件的苛刻之處,猛抬頭看向蘇城,道:「總要有一個界限吧。」
蘇城展開手掌,伸出五根手指。
林永貴訝然:「500萬美元?」
「乘10。」
林永貴震驚的合不攏嘴。
5000萬美元,也許只是石油管道成本的百分之幾。但就總數來說,它實在是太大了。他的腦海裡,還處於提瓶酒,就能走後門辦事的思維模式呢。
蘇城用手指輕叩牆壁,道:「這部分資金,勝利油田不太好出,就由大華實業負責吧。」
「好吧。」林永貴聲音沉了一下,然後道:「這樣的話,如果中方得到50%的管道公司股份,勝利油田可以多讓出幾個點。」
「這樣也好。」蘇城口中說著,心裡加了一句話:暫且如此。
他其實不怎麼想要管道公司的股份。因為管道公司是個非常敏感的問題,很容易被人提高到國家安全的高度,而管道公司的利潤,他並沒放在眼裡。不過,管道公司的影響力很大,如果能避開股份問題,只獲得由管道帶來的影響力,那就是最完美的了。
但怎麼做,蘇城並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