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不能為了一時的痛快,斷了自己的後路。」榮尚國率先贊同,並道:「大家應當形成攻守同盟,以有利於我們的條件,和大華實業談判。」
所謂「有利於我們的條件」,自然是相類似的條件。如果幾個船廠的條件類似,那江南造船廠這樣的大廠,自然容易被選中。
南遠船廠的總經理呵呵一笑,道:「咱們本身就是一個集團內的,共同進退理所應當,不過,具體的條件,還是先聽大華怎麼說吧。」
「現在定條件,卻不知道大華那邊的想法,定下的條件,怕是也無法執行,不如不定。」贊同南遠總經理的人更多,總共三個總段造船法的名額,除了最大的幾家船廠,其他小船長不免會有別的心思。
榮尚國暗歎一聲,端起茶杯,默默的喝水。熱氣蒸騰的茶水,漂浮在他的眼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蒙朧中,榮尚國的腦海中,浮現出蘇城的身影。
自從改革開放以來,榮尚國見過許多年輕的精英,他們用很短的時間,創造了很大的成就,某些人的成功,偶爾也會讓榮尚國覺得羨慕。
但沒有一個人,像是蘇城這樣,讓榮尚國覺得震顫。
二代海上鑽井平臺,三代海上鑽井平臺,分段造船法,巨型總段造船法,平地造船法……光是船舶公司的成就,就令榮尚國覺得難以追趕。
最難得的是,大華船業和大華實業一樣,始終是以技術增漲為發展方向。這樣的公司,在90年代的中國,是極為少見的。
90年代的中國企業,仍然處在市場的圖騰崇拜狀態下。事實上,也確實有無數的公司從市場中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但在內心裡,榮尚國是看不起那些商業公司的。
無外乎是倒買倒賣的掮客罷了。榮尚國總是將那些商人,和貪汙腐敗,錢權交易聯絡在一起。
但蘇城和他的大華實業,是完全不同的。
榮尚國專門瞭解過蘇城的履歷,知道他是以技術起家,以技術發家的。
這樣的公司,在現在的中國是很不討喜的,某些公司,更是將之當作肥羊,有機會就沾點便宜。
榮尚國曾經以為,做技術的就是容易被人佔便宜。
蘇城和他的大華實業,改變了榮尚國的這種認識。
就像是現在,堂堂正部級的中船集團,有什麼資格占人家的便宜。
還不是大華說什麼,中船就聽什麼。
偏偏大華並不是要挾。蘇城是充分利用了中船內部的矛盾,利用了小單位的利益糾葛,做出的決策。
不管是榮尚國,還是孫道孚,大家即使明知道大華在使手段,也只能就範。
互相之間的力量衝突,令中船像是一隻大象似的,步履維艱,難以作出正確的反應。
曾經的部委,被一家民營公司牽著鼻子走,榮尚國偏偏生不出氣來。仔細想想,又得歸功於蘇城的堂堂正正。
他是用堂堂正正之師,擊潰了中船。
沒有陰謀,沒有收買,更沒有賄賂。
蘇城的手段就擺在陽光下,讓你自行選擇。
打敗他的唯一方法,結束他遙控的唯一方法,需要中船各部門眾志成城,將一切事情擺在陽光下來做。
但……那又怎麼可能。
得出這個結論,榮尚國反而輕鬆下來。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
只要隨大流,江南造船廠,總不會被踢出名單。
會嗎?
眼看著茶杯中捲曲掙扎的毛尖,榮尚國忽然又不確定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孫道孚也有些意興索然。
幾個月前,過春節的時候,他還在與蘇城商討合作競標的事情。然而,合作競標的結果是中船退出了競標,大華實業獲得9個新船的訂單。
那個時候,大家都嘲笑大華實業打腫臉充胖子。
現在又怎麼樣?
孫道孚只覺得中船的臉都要被打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