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體育館一週的銀行工作人員,也神色各異的看著場中的大華員工領錢。
他們經常見到幾萬,十幾萬的現鈔,但那是國家的,不是自己的。
要是偶爾看到一個人的存款十萬元,他們也許會當做一件新鮮事來做聊天的素材。然而,看到大華實業三千多人,分享3億元的紅利,要說沒有點微酸,那才是不正常的。
90年代的人,都喜歡比單位。因為不同的單位就代表了不同的福利待遇,在銀行上班的職員,就比在公交公司上班的售票員高傲一些。央企裡的男青年,就比地方國企裡的男青年好找物件。不用問收入,不用問有沒有房子有沒有車,一個「單位」的名稱,就解決了所有背景審查。
在比單位的隱性鬥爭中,銀行職員向來是優勝方。不做公務員做銀行營業員的年輕人,在90年代初大有人在。他們的工資也往往達到了普通機關幹部的兩倍左右。
可是,現在看看大華實業的「年終獎」,大家都顯的很不自然。
不管自然不自然,銀行職員們還是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來迎接每一位走上前來的大華職員。
大約有一半的人,願意將錢重新存入銀行,但存在哪家銀行,卻是他們的自由。
蘇城一口氣邀請了7家銀行。面對數以億計的資金流向,排成一圈的銀行,不免要拿出最好的優惠條件來吸引存款。93年的銀行制度尚不嚴密,央行規定的10%利率也並未嚴格執行,為了攬儲,15%乃至20%的利息都曾經出現過。這種現象,即使到了新世紀,也沒有完全消失,每個月的月末和每個季度的季末,都是銀行丟擲高息的時間。
今天的本埠體育館,各種奇葩的高息也層出不窮,從10%漲到20%,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引的許多準備拿錢回家的職工,又把錢給拿了下來。
隨著蘇城面前的錢山漸漸消失,銀行那邊也堆起了鈔票臺階,押運人員忙忙碌碌的將鈔票清點裝箱,儘快運送出去。
雖然一輛車就能裝走1億元,但沒哪個銀行敢等到下午再運輸。
榮尚國看著眼前的景象,發了好一陣愣。眼瞅著一半的錢都放了出去,才長長的嘆息一聲:「怪不得大華敢用5倍的薪水挖咱們中船的人。咱們的一線工人,去年有沒有拿到4000塊?五倍也就是兩三萬塊錢,還比不上人家的年終獎,我都想去了。」
盧胖子的分管內容就包括工資待遇,回憶了一下,輕聲道:「咱們的一線工人,一年下來有三四千吧。包括福利。」
隨著80年代末價格闖關,90年代初的惡性通貨膨脹,對單位職工最大的影響,是工資調整。事業單位和機關幹部的工資,每年以15%乃至30%的幅度調整,而景況不佳紛紛倒閉的企業,數年來都沒有漲薪,以往高高在上的福利待遇,瞬間滑落了下來。
榮尚國又是懊惱又是羞愧的道:「我看上臺的許多人,都是工人……唉,這次回去,有的鬧了。」
盧胖子憂心忡忡的道:「咱們得合計一下,別讓大華又挖走了工人。」
榮尚國苦笑:「年終分紅八萬十萬的,咱們拿什麼來留人。他們去年挖走的那些高工,回去一說,你說有幾個人不願意來大華,到時候,人家怕是又要挑挑揀揀了。」
「他們挖過去的工人,沒幾個人分到錢。」盧胖子對此倒是知道一些,低聲道:「大華的這個分紅清單裡面的人數,只有大華員工總數的10%的樣子,而且有基礎的年限要求,去年挖角過去的人,肯定沒有拿到分紅。」
「幾年能拿到?」
「最少3年吧。」
「那有什麼區別……」榮尚國意興索然的道:「大華現在只要能造出船來,再解決供應商的問題,咱們就得上杆子的送股份了……」
說到此處,他遲疑了一下,再猛拍頭:「這傢伙,這個祝捷會,就是給供應商看的啊。」
盧胖子也醒悟過來:「大華欠供應商的,也就是幾億元。現在看蘇城一擲千金,那些牆頭草哪有不跟著的道理。」
就在主席臺的側後方,一群記者也在探討眼前這難得一見的場景,鎂光燈不時的亮起。
二十幾名記者,明顯分成了三派,有支援的有反對的有中立的。
期間,持有中立態度的記者人數最多,卻不怎麼說話,只有反對和支援的抄作一團。
無論是支援的還是反對的記者,都想用恰當的方式,給本次事件定性,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放在20年後,用具有震撼性的方式發現金,根本算不得事兒,但在1993年,確實值得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