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輕輕的說:「嗯。」
謝薇薇翻著白眼,有種要昏厥的意思,心想:幸虧外國工人不是這樣的,否則任務都不知道怎麼完成。
這時候,跟前圍觀的工人,有大膽的吆喝道:「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記下來,晚上找翻譯看看就明白了。老胡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你和他說不是對牛彈琴嘛。」
謝薇薇一陣無奈,道:「你們是聽不懂他們的話,然後用語音記筆記的?」
「是啊。」
「那為什麼不讓聽的懂的人,比如翻譯整理一個筆記?」謝薇薇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好辦法,你們不是聽不懂德語嗎?找聽的懂的整理一份,大家一抄不就行了。
老胡此時卻悄悄的說了一句:「那怎麼自己學德語?」
謝薇薇登時愣住,問:「你在學德語?」
「嗯。」
「學會了嗎?」
「嗯。」
「學了多少?」
「嗯。」
對話再次進入死迴圈,謝薇薇求助的看向別人。
適才的工人高聲代答:「我們都學德語,德國工人都說德語,公司的裝置也是德國的,不學德語學什麼。」
「那你們學會了嗎?」
「咱們對話一個?我們好幾個人,都能和德國工人聊天了。」高聲的工人很自豪。
謝薇薇有些驚訝的微微張嘴。90年代的外語是相當吃香的,小語種尤其能吸引人們的目光。大華的工人竟然能和德國人日常交流,那水平就很不差了。
她想了一下,搶過老胡的筆記本,翻到前面看過的一頁,問:「剛才問的,攢普林是什麼?」
「取樣。」
「派普蘭。」
「油管。」
「這個……」謝薇薇很艱難的唸了下去:「弟可送拉客送哥拉門。」
唸完才發現,還挺順的。
老胡這時候低聲道:「分裂蒸餾塔。」
「什麼?」
「分裂蒸餾塔。」
謝薇薇看向其他人,見有人點頭,才扭頭道:「這麼長的你知道,那麼短的你就不知道了?知道的話,你記什麼。」
「我昨天剛背的,記得不清楚。」工人說的很實在。
謝薇薇心裡一動,舉起筆記本,對著光線看了一下。
原本巴掌厚的筆記本,已經膨脹到了拳頭厚,裡面的頁面全是松泡泡的,邊緣也黑了。翻到前面,就能見到不同顏色筆的註釋,全是中文語音的德語單詞,有的還有大段的說明。說明主人沒少進行翻閱背誦。
老胡突然有些扭捏,搶似的將筆記本給抓了回來,小聲道:「我腦子笨,記得慢,好多也聽不懂。」
「聽不懂的話,看他們講解,有用嗎?」
「把外國人的動作記下來,網上回去再對著做一遍,效果可好了。」工人說到技術,就放鬆了。
旁邊也有人說:「晚上回去,背兩個小時的單詞,學兩個小時的動作,掌握三五成沒問題。」
「聽不懂問人,看不懂也問人,羞啥。」這位一口地道的東北腔,語氣中帶著豪爽。
謝薇薇忽然有些感慨,作為計委幹部,她見過無數坐辦公室的人,卻從未體會過這種濃烈而炙熱的學習情緒。圍繞在身邊的機油味,也很容易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