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盡可能快的完成手續,讓海滄計劃進入正規,請毛主任代我感謝諸位領導的信任和關心……」王永慶站起來,意味著今天的會議結束。
然後,他才對蘇城說道:「大華如果想要討論環保標準的話,等我們海滄計劃開始建設再說吧。」
宣總經理也不客氣的道:「蘇城,臺塑肯定會按照國家標準來做海滄計劃的,你管的閒事太多了。」
蘇城呵呵一笑,道:「我是聽說,引進臺塑做海滄計劃,是為了用市場換技術,同時學習先進的管理經驗。臺塑會轉讓技術給國內企業嗎?好像沒有吧。那麼,學習先進的管理經驗,這個先進,總是要比國內標準高一點吧。如果完全按照國內的低標準來進行建設,我們引進臺塑做什麼?」
蘇城將矛頭指向了臺塑,而且是相當鋒利的矛頭。其他幾家央企的領導全都看呆了,這可完全超出了預料啊。
宣總經理臉色一變,道:「你不按照國家標準來,你想以什麼標準來進行?」
「我認為,環保標準至少要高過臺灣的標準吧。當然,如果有部分臺灣的環保標準低於大陸的環保標準,那就按照大陸的來。」
宣總經理生氣了,道:「信口開河,哪裡有你這樣的。」
「如果臺塑做不到這一點,我們要臺塑做什麼?既不轉讓技術,也不能提供先進的管理經驗。難道是把土地和錢留給臺塑,把汙染留給自己?」蘇城把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其他人也不能說。
環保是個很敏感的話題。它的成本很高,又不能產生價值。對工廠主來說,環保支出完全是為了應付差事,大一些的企業會想辦法減少支出,小型企業尚在存活之間掙扎,環保裝置自然是能少就少,能不開就不開。
臺塑的理念,向來是儘量減少一次性投資。規模70億美元的投資專案裡,1%的投資都是7000萬美元,臺塑既然是做生意,就不能不限制這裡面的投資。
但是,怎麼做是一回事,怎麼說又是一回事。臺塑是要在全世界投資的企業,他們可不想留下「汙染嚴重」的惡名。哪怕中國政府不關心,他們也要做出先進的樣子來。
王克嶺不得不重新站出來,道:「我們說了,海滄石化基地的設計尚未完成……」
蘇城打斷他的話,道:「你就說,環保標準能不能達到兩岸三地的最高標準?」
王克嶺再次看向毛主任,道:「如果這是中國政府的意思……」
「就是我的問題而已。」
王克嶺不是個吃虧的人,他哼了一聲,道:「看起來,大華是要做在野黨了?凡是臺塑贊成的,大華就反對?」
「我只是覺得,大華能做到的,引進先進經驗的臺塑就應該能做到。」
「什麼意思?」王克嶺的表情一僵。
「大華實業邀請了德國的巴斯夫公司,以及美國的綠色環評組織做了仔細的評估,我們準備將自己的甲醇基地的環保標準,提高到兩岸三地乃至東南亞地區的最高標準。」大甲醇的環保要求原本就低於大乙醇,大華的基礎做的也好,以全東南亞的標準來評價,做到頂尖確實不難,只是多花了5%左右的投資。
但是,5%的投資對大乙烯專案來說,可是驚人的多。
王克嶺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王永慶最先明白過來,問道:「大華實業要和臺塑對著幹?」
「我相信互相監督,我們能做的更好。」蘇城笑容滿面的道:「美國的綠色環評組織很樂意對臺塑和大華進行考察。」
綠色環評組織是一個石化行業內有名的非政府組織,屬於所有人都討厭的環保人士。這種組織做環境評價,可不是按照國家標準,也不是按照生產標準,更不會管你的技術達到還是達不到,他們只說不好的地方。
只有極少數的特殊情況下,才會有公司邀請環境組織,像是蘇城現在。
不管是比生產、資本還是技術,作為新公司的大華實業都遠遠遜色於臺塑集團。但是,新公司也有新公司的優勢,它的歷史短工廠少,也就沒有那麼多引人關注的環保問題。
對於綠色環評組織來說,將大公司拉下馬明顯更具有誘惑力。
大家腦筋一轉,都看明白了蘇城的用意。
毛主任暗道「陰險」,王克嶺則直接罵了出來:「我就不相信大華實業乾乾淨淨。」
蘇城笑了,道:「大華確實是乾乾淨淨。我是本著社會責任心做事的,也幸好這樣,自90年代以來,環境標準是越來越高了,不知道臺塑以前的標準夠不夠用。」
王克嶺惡狠狠的道:「你是想要毀掉海滄計劃。」
蘇城語氣輕鬆,說道:「大華實業只是一家公司而已,何談毀掉。」
王克嶺見毛主任不做阻止,氣道:「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環保對每個人都有好處。」蘇城又看宣總經理,笑道:「您說是嗎?」
宣總經理從鼻子裡出氣,卻不說話。國企大廠的環保做的向來是比私人小企業好的,但要想在國際環境組織的評測中活下來,他沒有這個信心。
很多時候,國企不怕花錢,也不吝嗇於環保的支出,但由於本身的技術實力有限,環保標準總是上不去。中石化就出現過反應釜的溫度不達標,以至於本不該出現汙染的環節出現了汙染。面對每天的生產任務,大多數國企都不會因為環保而停產。就是總經理,也不好粗暴的干涉下屬工廠的生產……
毛主任冷眼旁觀,突然發現,竟然真的讓蘇城找到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