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們也許不知道自己犯的究竟是哪裡的罪。

「像是一個上下水裝置？」舒蘭的聲音，霎時間喚醒了蘇城。

他笑了笑，重新調整心情，道：「就是個淋浴裝置，你直說好了。」

「淋浴？這樣的圖，也要給師父看？」

「除了要請梁師傅看圖之外，還要請他幫忙找人做出來。」

「這有什麼難的。我哥哥就在機修廠，弄點鐵皮什麼的，給你加工一個好了。」舒蘭不由分說，拽著蘇城的衣服往外走。

蘇城反手抓住那柔嫩的小手，等了一會，才鬆開。

舒蘭臉紅到耳根，嬌嗔道：「你再敢抓我的手，我就把你的狗爪子剁下來。」

話很兇悍，語氣卻不夠兇狠。

舒蘭的哥哥舒浩濃眉大眼，在機修廠上班。

蘇城和舒蘭找到他的時候，舒浩手裡握著一根長扳手，正在和一截管道做鬥爭。管道很粗很黑，舒浩的扳手很長很硬，陽光直直的照下來，把透明機油烤的又軟又燙，裹在他的手上，令其散發出武俠高手的氣息。

舒浩每天接觸的都是大件的石油機械，瞄了蘇城的圖紙一眼，就不屑的道：「你這點小活，我們廠是不接的，你要麼等幾個小時，我做完手上的活，幫你焊一個。」

這就是80年代的國企風範了。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工人們是工廠的主人，主人用自己工廠的焊槍和下腳料，做個鐵箱子又算得了什麼。

對採油隊異常困難的淋浴箱，對舒浩是再簡單不過了。當然，他能白給蘇城一個水箱，兩個三個卻是不行的，工廠也沒有那麼多的下腳料。

蘇城心裡明白，先遞了一盒煙給他，又道：「我也會些電焊的活，一起幹吧。」

「我這裡的活可重。」

「沒事兒，我在採油隊，就是做維修的。」蘇城對自己的身份頗有榮耀之感。

舒浩笑笑，道：「會用扒輪機嗎？你你把那幾臺電機的皮帶輪給卸下來，一會我收拾。」

蘇城點點頭，抓起地上的簡易拔輪器就上陣了。

差不多到下班時間，舒浩才將自己的事做完，一刻不停的開始做起了淋浴箱。

蘇城設計的淋浴裝置，主要是一個足夠大的水箱，以及兩根固定的上水管，中間的聯接部分用塑膠，噴頭同樣以塑膠水管代替。

油田有自己的乙烯生產裝置，塑膠走內部價格並不貴，鐵皮則是主要成本，此時正值價格雙軌制的高峰，各家企業把生產資料看的比自家老婆還嚴，蘇城掏了120塊錢，才在舒浩的面子下，從庫房領出了兩塊鋼板，用它們做成主體部分，再添上些邊角料，一個淋浴裝置就算是完成了。

「好，我明天找車來拉。」蘇城得意的看著能裝兩個人進去的大淋浴箱。

舒浩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笑道：「趕明兒，我也做一個淋浴給自己用，你這想法不錯，就是加熱水太麻煩了。」

「放一個加熱棒進去就行了。」

「加熱棒？」

「一圈電阻繞在起來，外面套一個玻璃，設計好絕緣，就是個加熱棒了，就是有點費電。」

「電又不要錢。」舒浩撇撇嘴。

蘇城愣了一下，這才想起，現在的家屬區，可是不要電費，不要水費，不要物業管理費的。

他想了一下，問：「廠區住在樓房的，自家有淋浴的人不多吧。」

「誰家能有自己的淋浴，都是在廠裡的澡堂洗澡。」

「那我們做一批這樣的淋浴，再加一根加熱棒，豈不是能賣不少錢？」蘇城思路陡然開闊。

這並非是他瞎想出來的。事實上，到了90年代末期的時候，仍然有小作坊做著這樣的淋浴裝置賣錢，仍舊是一個水箱，一隻加熱棒，一個聯接水龍頭的上水管和一根帶蓬頭的塑膠下水管，最多是將加熱棒換成雙金屬片的控溫加熱棒……

武俠高手似的舒浩突然扭捏起來：「這東西還賣什麼錢，人家想要了，就幫個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