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封后

以身飼龍 葛巾 第2頁,共2頁

崔婉道:「我覺得,應該和你談一談了,咱們母子日漸生疏,如今回想起來,我只一心埋頭做自己的事,沒有好好問過你究竟想要什麼,回想一生,很是慚愧。」她語調柔軟,李知璧心中一沉,越發覺得母親反常,輕聲道:「母親言重了,是孩兒不孝,母親含辛茹苦都是為了我,是我不能達到母親的要求。」

崔婉低聲道:「算不上為了你,所以你不理解我也不奇怪,我是將對先帝的感情,都寄託在了你身上,於是給你強加了太多的責任和要求,我以為你應該能夠理解我,繼承你父親的遺志和天下,沒想到你卻不想要。也是我沒有好好能夠帶大你,讓那些腐儒們,誤了你。」

李知璧終於問出了這些日子一直想要問的問題:「母親,孩兒只是不知道,孩兒,真的是先帝唯一的骨血嗎?」

「你當然是先帝的兒子,金尊玉貴的嫡脈。」

崔婉平靜道,她覺得她應該生氣,然而這一刻她卻沒有,她只是忽然也覺得累了:「是有人在你耳邊進了讒言,誤導你吧?因為我與李恭和有奸?所以你是李恭和的親生兒子,所以他才這麼豬油蒙了心一樣的支援你?」

她睜開眼睛:「你心裡有疑問,為什麼不來問我?對方算準了你的性格,知道母親有奸,只會相隱,而你自幼習的是仁善,學的是無為,所以你不問,中了旁人的計謀卻絲毫不知。」

崔婉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道:「當年你父皇御駕親征,分手之前我就已有孕相,李恭和那庶孽趁我醉後不備,侮辱了我,在我醒後,又以名節逼我不可說出去。後來你父皇戰死,我本可以隨他而去,然而卻為了你,苦苦周旋,我找了東陽公主,聯合她,與朝廷大臣們周旋,才逼著李恭和立你為皇儲。為了不被李恭和在宮裡騷擾,我出家避開他,但又擔心你被他所害,因此我使了點手段,讓他以為你是他的孩子,之後東陽公主倒了,我不得不與李恭和嬗和多年……這些年來,每一步我都不敢行差踏錯,就怕害了你。就算被擄西行,我心裡也只有一個信念,就是隻要活著,只要能保住你,一切都還有希望。」

李知璧雙膝跪下,忽然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母親!都是孩兒的不是!」他雙目落下淚來,崔婉扶住他的手,含淚笑道:「孩兒不必自責,你是受奸人矇騙,如今想來,我是自欺欺人了,大勢已去,我還非要強求,反而是害了你。平平淡淡才是真,你只要活著,過得自己快樂,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你去爭去搶,去和這些豺狼們爭這一口腐食?你阿爹,其實也是個性情極為恬淡的人,你和你爹其實一直很像,如果他能選擇,他應該也是厭惡這權力頂尖處的爭鬥的,是我錯了。」

李知璧抬起頭,滿臉淚水:「母親!是孩兒無能愚蠢!都是孩兒,對不起您的忍辱負重,對不起阿爹,對不起祖宗天下!」

崔婉微笑著:「不必如此,我已想通,你今後,就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吧,畫畫也好,談詩論文,遊山玩水,想娶妻就娶,不想娶也可以,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健康地,開心地,活下去,過你想要過的日子,卸下母親給你帶上的枷鎖,好好過日子吧。」

李知璧聽母親這話大有不祥之意,吃了一驚,膝行兩步急問:「母親如何說這話?孩兒奉養母親,母親能想通,那我們母子安穩度日便是,若是今上不容,我願辭去王爵之位,帶母親隱居遠遁。」

太遲了,崔婉心下微微嘆息,輕輕伸手撫摸李知璧的頭髮,彷彿當日那個呱呱落地紅色皮膚的嬰兒還在跟前,那時候她滿懷著希望,發誓將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要留給這孩子。她細細端詳著李知璧,輕聲道:「我勾連上官貴妃謀害皇帝,已經事發了。如今楚王府外邊,已經圍滿了兵士。我們是聖後嫡脈,皇上若是殺了我們,名聲不好,我和皇帝說了,我自盡,就說病死,他保證不會問罪於你,今後只要你無心帝位,他保你能平安到老。」

李知璧吃了一驚,撲上前去:「母親!我去找皇上!我和你一同隱居遠遁,再也不問世事!皇上一定會答應的,母親!」

崔婉輕輕搖頭:「我已服下了毒藥,你放心,不痛,睡一覺罷了。外邊早已被圍上了,我們走不脫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活著比死了更難,孩子,我希望你能做好這最後一件事,活下去,不管遇到什麼事情。」

毒已經發了,睏意湧上來,崔婉含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臉,閉上了眼睛。

李知璧忽然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崔婉病逝的訊息傳到了仙居殿。

上官筠端坐在大殿中央,平靜地問文桐:「皇上讓人告訴我這個訊息,意思是讓我效仿崔皇后自盡嗎?」

文桐恭敬低頭道:「皇后娘娘的意思,許你離去,對外說上官貴妃病逝,皇上同意了——還有上官將軍上了摺子,懇求饒你一命,他願辭官代罪。」其實李知珉開始是想要讓上官筠無聲無息地病死的,只是趙樸真終究是覺得命運顛倒莫測,設若當初沒有被頂替,今日的上官筠,是否就是養在上官家的她的一生?物傷其類,加上上官麟終究是覺得有些對不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子,上了摺子求頂罪。她對這個大哥,也是很有感情的,於是還是求了李知珉,放上官筠離去,對外只說病逝,從此天下再無上官筠。

上官筠笑了一下,臉上表情冷淡:「皇后?是了,今日封后大典仍然如期進行了啊。」

「鳳位初登,是要顯示她的慈悲和寬仁嗎?」她深呼吸了一下,儘量保持著莊重和傲慢,和文桐說話:「我有幾句話要轉述給她,麻煩文桐公公轉達。」

文桐躬身:「請說。」

上官筠輕聲道:「我是輸了,是因為這個世界,除了依靠男人,女人無法依靠自己的才華立足,而她真的贏了嗎?她贏,只是因為皇上讓她贏罷了。」

「不過,算她聰明,那一天皇上神情絲毫不亂,顯然早有準備——她應該早就猜到不會有事吧?所以才故意喝下毒藥,讓皇上覺得她可以為他而死,鋌而走險的一招,就憑這一招,我佩服她。否則她有兒女在,豈會輕易服下毒藥,行此無用之事?不過是為博帝皇歡心罷了。」

文桐終於忍不住了:「娘娘這個時候,何必再說挑撥之語?您不會為情而死,可這天下仍是有至情至性之人在。」真不知道皇上皇后要留下這毒婦的性命,看她這張嘴,若是皇上信了……文桐暗自咬牙切齒。

上官筠冷笑一聲:「我會離開大雍,去看看這天下,去看看海外,並且等著看她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