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珉攔腰將她抱上了床,吻著她皺著的眉心:「朕的身子很好,不要總不開心。」身上仍然痠疼著,他卻還是好好安撫了趙樸真一番,趙樸真這些日子也有些勞累,被他廝鬧了一番,也睏乏地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似乎文桐來床頭稟報什麼事,李知珉替她蓋了蓋被子,出去了。
上書房裡,丁香霍然跪在那裡,低眉順眼稟報:「崔氏讓人送了兩包藥粉進來讓我交給貴妃,一包紅的,是吃了速死的藥,一包綠的,是吃了會中毒失明的藥,據說紅的是要給德妃娘娘吃的,綠的是給皇上吃的,奴婢還未敢上交給貴妃。」
李知珉目光裡掠過了一絲殺氣,看了她一眼:「做得很好。」他讓她先退下,轉身吩咐文桐:「去請公孫先生過來看看這個藥。」
公孫鍔很快就過來了,他仔細看過那兩樣藥道:「的確如此,一樣是孔雀膽,吃了速死,救不了;另外一樣是毒藥,裡頭含了提煉過的水銀和鉛,和你當初突厥戰場上中的那個一樣,看來當初就是崔家下的毒手了。這個藥是慢性毒藥,就算拔毒及時也要傷到腦目神經,特別是你從前中毒過,如今再中一次,失明是必然的,頭腦心智也必受影響,身子也徹底壞了,可以說下半輩子基本就廢了。」
李知珉點了點頭,道:「你那邊有沒有吃了會暫時睡著,看著像假死的藥,換掉這孔雀膽,另外一個毒藥麼……換個會有點反應,看著像中毒的樣子就好,不傷身子的。」他著重加重了最後幾個字。
公孫鍔道:「可以是可以,現有茉莉根粉,暫時糊弄過去,一個時辰後就恢復清醒,但是何必費這麼大勁?就憑這兩包藥,還不夠指認崔皇后和貴妃嗎?」
李知珉沉默了一會兒道:「崔氏身份不同,既是長輩,又是楚王生母,太過敏感,要處置她需要確鑿證據。貴妃反而還好說,不過是把被利用的刀子罷了,就怕她發瘋亂傷人,到時候肯定亂得很,讓德妃安安穩穩睡一覺,等醒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不必她勞心。」
公孫鍔冷眼看著他:「皇上莫不是想要藉機真的繼續裝瞎?」
「這些日子,我聽宋丞相說,您批迴來的摺子上許多就是德妃的筆跡,又讓太子上朝會,封后大典也就快要到了,皇上苦心安排,為德妃和太子聽政鋪路啊。」公孫鍔和從前一眼嘮叨著,並不管皇上喜不喜歡聽。
李知珉不說話,公孫鍔道:「罷了,天下也是你打出來的,好在德妃人也不錯,你想把天下哄她笑一笑,讓她做個垂簾聽政的皇后玩一玩,那也無妨,就是你確定這真的是她想要的?」
「德妃此人,性如琉璃通透不染塵,興許她也就希望皇上說一句喜歡她罷了。」公孫鍔嘆息。
李知珉轉眸,神情冷肅:「朕說了,她就會信嗎?」
公孫鍔也不說話了,李知珉看著公孫鍔,嘴角浮起了一陣薄涼的微笑:「伴君如伴虎,就算你們這些近臣,和朕也算得上是君臣相得了,假若朕對你們說,得你們猶如如魚得水,朕定不負你們,你們就會信了嗎?」
「你雖說平日裡在朕跟前彷彿出言無忌,卻把公孫刃支開去了白家那海島上,不就是想要留一條後路嗎?宋霑給朕舉薦孫乙君進中書省,也是怕朕疑他,特意給自己設個對頭。」
「就連朕,都不信自己。」李知珉笑了下,神情頗為諷刺,他可是一輩子都在謀算人心,連親生父母兄妹都算計矇騙了的,誰會信他?誰敢信他?
公孫鍔終於說了一句話:「皇上身子如今不大好,想休息幾年養一養,順便哄哄德妃也行,德妃為人,皇上儘可以信得過。」
李知珉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心想果然就連公孫鍔,也只是以為自己在試趙樸真,哄趙樸真。趙樸真連王慕巖請託,都不敢接,她又會怎麼相信自己是真的想要她議政?她怎麼會信一個曾經要殺了自己的人?
公孫鍔遲疑了一會兒,雖然心裡覺得李知珉瘋了,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德妃此人往往出人意料,此事應還能挽回,也就將此事壓下心裡,依言將藥給替換了,李知珉也就吩咐文桐,拿去給丁香,讓她交給上官貴妃。
丁香悄悄地回了仙居殿,這幾年她早已被李知珉給收買了,她的父母還在崔氏手下沒錯,但在崔氏被俘虜期間,她的父母兄弟卻早已被悄悄聯絡上,安排了後路,唯一讓她需要做的,就是繼續潛伏下去,等著崔氏最後的指令。
果然終於等到了,她潛伏多年,沉默寡言,誰都沒有懷疑她居然腳踏兩隻船。
她去見了上官筠,將換好的藥,交給了上官筠,將崔氏傳進來的話,照樣傳給了上官筠。
上官筠拿著這兩樣藥冷笑了一聲,也沒說辦不辦,只讓丁香下去了,一個人坐著想了一會兒,卻叫人叫了藍箏來:「你去找兩隻貓,裝籠子來給我。」
藍箏這些日子得了她不少賞,頗為殷勤,不多時果然真的弄來了兩個籠的野貓來,上官筠讓她放在寢殿裡,等打發走了人,就將這兩樣藥都分別用簪子挑了些放水裡餵貓,其中一隻貓果然飛快地叫了一聲就倒下不動了,另外一隻貓則喝了藥後先是狂躁地在籠子裡抓,上躥下跳,之後便有些無精打采,走路也歪歪斜斜。
她證實了藥效,便讓藍箏又將兩隻貓都給秘密扔掉了,心裡卻有了數。